七八名山匪,面目粗悍,衣衫凌乱,手里握着短刃,目光贪婪地看着山下成群的女子。
他们早已按捺不住歹心。
刚才就已经悄悄摸过去了,是沈惊鸿和淳昭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
不过这也令他们发现了更大的目标。
就在他们躬身前行而出时,一道清挺的身影自树影中缓步踏出,从容站在了他们面前。
身上依旧是素色长衫,双手负在身后,握着一把长剑。
可那眸色冷得像是结了霜的冰,只是一眼,便让他们心头莫名发紧。
匪首强压下心底的忌惮,故意扯着嗓子呵斥:
“哪来的白面书生?敢拦老子的路,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也一块收拾了。”
不远处的贺兰霖倚在树荫下慢悠悠轻摇折扇,听到匪徒的叫嚣,没忍住笑出声:
“好久没有人敢这样跟岁安说话了。
我看啊,他们指定看不到明日的太阳,啊不……就连今晚的落日怕都看不到了。”
旁边的不为忍不住扯了扯齐林的衣袖:
“你怎么不上去帮忙?就在这看热闹吗?”
齐林闻声斜斜瞥了他一眼,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这不是废话吗?
他家大人想出手,哪里轮得到他?
谢宸身形未动,朝着贺兰霖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并未回应,看向土匪们的眼神,又漠然又轻蔑。
匪首本就略微有些心虚,此时被他这副不屑的模样激得怒火攻心,颜面尽失。
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叫嚣: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咱们这么多人砍了他,这么不知好歹,把他手给剁了,看他以后还怎么读书。”
匪首攥紧短刀,额间青筋暴起:
“书生,我再问你最后一句,让不让开?”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找死!”
匪首被彻底激怒,嘶吼一声,挥着短刀率先朝着谢宸扑去。
其余人也跟着一拥而上,刀锋凌厉,直逼面门。
就在快要靠近的那一刹,谢宸身形动了,素色长衫在林间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匪首还未近身,便被他反手用剑柄磕在肩颈,整个人浑身一麻,踉跄栽倒在地。
谢宸旋身卸力,眨眼间身形便化作一道残影,径直从匪群中穿过。
闷哼声接二连三响起,一群山匪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便踉跄倒地。
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再无半分凶相。
“齐林。”
“是。”
齐林抬手凑到唇边,吹出一声悠长的口哨。
哨声刚落,林间树影微动。
训练有素的暗卫悄无声息从四处闪出,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山匪挨个架起。
径直朝着城内府衙的方向而去。
全程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林间重回静谧,贺兰霖摇着折扇走出,满眼戏谑:
“谢先生这般英雄救美,不去跟温老板打个招呼?”
谢宸冷冷瞥了他一眼,转头对旁边的齐林吩咐道:“方才那些果子……”
没有多余的话,齐林瞬间了然垂首:“属下明白。”
贺兰霖调侃:“你们倒是有默契。”
话音刚落,忽然抬眼望向山下:“你看那边。”
谢宸循声望去,远处的空地上,温禧捧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风筝。
一手握着线轴,一手轻托着风筝,迎着微风缓步小跑。
鬓边的碎发被春风轻轻扬起。
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明。
风筝几次起落,她也不气恼,一次次弯腰拾起。
待到风势正好,风筝乘风而上,缓缓飞向高空。
温禧仰头凝望,指尖轻轻收放线绳,眉眼弯弯,满脸欢喜。
谢宸原本清冷的眉眼,在这一幕中一点点柔和下来,凌厉散去,温柔缱绻却怎么都藏不住。
直到过了很久,谢宸都无法忘却她干净明媚的模样。
温禧看着天上的风筝,心中满是轻松雀跃。
自己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这般肆意玩乐了。
上一次放风筝好像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统一组织春游。
可到四年级,学校就不让他们参加了,说是为了学习。
真过分!
不远处的沈惊鸿,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密林深处。
确保每一个姑娘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一刻都不敢松懈。
直到万里从密林勘察回来,确定林中并无任何隐患时,她周身的线条才松弛下来。
月末申时,春光淡了几分,众人也玩得差不多了。
温禧还是坐来时的那辆马车回去,沈惊鸿骑着马守在最后面。
马车缓缓行驶,温禧将糯米交代给沈惊鸿和淳昭,带着汤圆直接回了小院。
到家时,天色已经染了一层淡淡的昏黄。
玩了整整一日,腿脚微微发酸,可两人都不是很累,反而异常精神。
一进门,温禧便捧着那筐野菜进了厨房。
车前草全是嫩尖,根本不用再额外摘。
沸水汆一遍,褪去微涩,捞出挤干水分。
切碎后和猪肉馅儿拌匀,加上少许的调料拌香,和面擀皮捏馄饨,一气呵成。
水沸馄饨下锅,一只只白白胖胖的馄饨浮在水面上。
碗中放入调料,加上紫菜、虾干、鸡蛋皮丝、少许的嫩葱花,淋上一圈香油,连馄饨带汤浇在碗里。
此时另一边的汤圆也烧好了两大桶水。
等吃完饭歇一歇,再泡个澡,就能舒舒服服睡觉了。
而另一边,马车缓缓停在慈幼院门口。
糯米下车后,怯生生对着沈惊鸿和淳昭行了一礼:
“多谢二位,我先回去了。”
看着两人骑马离去,糯米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院门。
刚走到廊下,管事嬷嬷便迎面走了出来,满脸笑嘻嘻道:
“今日的银子呢?交出来吧。”
糯米身子微微一僵,小手紧张地攥在衣襟边,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她实在不敢说出,今日没去做工,反倒跟着老板出游踏青的事。
嬷嬷见她支支吾吾不肯答话,索性一把抢过她的随身小包。
这时,宜先生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戒尺,板着脸,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糯米余光瞥见那把戒尺,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