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魔渊谷深处。
洛璃的洞府建在峡谷最深处一面天然形成的溶洞中，洞口垂满紫藤，藤蔓上常年凝着一层峡谷地脉蒸腾上来的水雾，阳光照过来时会在洞口折出一道极淡的虹。洞府里没有想象中魔渊谷圣女该有的排场——没有侍从，没有毒奴，没有堆满法宝的藏宝室。只有一张钟乳石天然形成的石桌，桌上摊着半幅没画完的星陨盆地矿脉图，图角压着一只粗陶茶杯，杯底沉着几片泡开了的暗属性灵茶叶子。洛璃坐在石桌前，手里捏着一块暗银矿石翻来覆去地看，墨绿色长裙的裙摆铺在碎石地面上，沾了几点墨汁和矿石粉末。她头都没抬：“十株黑骨草都带根，品相完整，寒玉灵液补剂用了三瓶剩下的也还回来了——你们太虚宗的人出门采药还带还瓶子的？”
石桌前站着林琦、苏小洛、石大壮和赵老六。影蹲在石桌角上，尾巴搭在桌沿，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洞顶钟乳石渗下来的水珠光。林琦把玉盒放在石桌上推过去，顺便把寒玉灵液补剂的空瓶也一并还了：“瓶子洗过了。”
洛璃终于放下矿石，拿起玉盒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重新盖好放到一旁。然后抬头看向林琦，墨玉令牌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补天阵还差最后一重阵眼，在天道殿。你们来找我结盟——我一个魔渊谷圣女，在正道宗门眼里是旁门左道。你们跟我结盟，不怕太虚宗的掌门说你们勾结魔道？”
苏小洛接过去：“补天阵不是正道的事也不是魔道的事。你帮我们拿虚空铁，我们帮你采黑骨草，交易归交易。这次也是一样——我们需要你的情报网和对天道殿内部结构的了解，你需要什么，说出来。”
洛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片刻后收起脸上常挂的那丝似笑非笑，双手十指交叠搁在膝上，语气难得认真起来：“魔渊谷和天道殿有旧怨。具体是什么旧怨，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天道殿的巡游使每年换防一次，换防期间殿内防御阵法会有短暂空隙。今年的换防时间在四十天后，空隙大约一炷香。”
她把那张星陨盆地矿脉图翻过来，背面是一幅用墨线手绘的天道殿结构简图。不是完整的建筑图，是外围巡逻路线、暗哨位置、以及几处关键阵眼的分布。图上用朱砂圈了三个圈，圈旁边标注着极小的字：传送殿、藏经阁、地宫入口。“第五重阵眼如果被天道殿回收，最可能存放的位置是地宫。天道殿的地宫只有殿主本人和三位副殿主能自由进出，巡游使换防期间地宫门口的守卫会暂时撤走换岗，空隙就在那个时候。我知道地宫入口的符文结构和外层防御阵法的破解方法，但我手下没有人能刻三重叠加的复合阵。”
林琦把苏清霜的阵纹笔拿出来放在矿脉图旁边。洛璃低头看着那支笔——苏清霜年轻时刻在天道殿地宫外围的那些复合阵纹，整体布局和破解步骤她都记得。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暗金色的戒指，和林琦食指上那枚一模一样，只是内侧刻的不是传承符文，而是洛璃的姓氏。“苏清霜是反思派核心成员，魔渊谷的创建者和苏清霜曾是同门，在天道殿共事过。后来创建者叛出天道殿，与苏清霜保持书信往来多年，直到她被追杀才断了联系。这枚戒指是创建者留给魔渊谷的信物，上面刻的符文和你的阵纹笔完全同源——用它可以和你的阵纹笔产生共振，在地宫外层的防御阵法上撕开一个短暂的入口。”
林琦抬起手，让食指上那枚暗金戒指贴近洛璃那枚的戒面。两枚戒指在同源灵力共振下同时亮起极淡的暗金色光芒，苏小洛短刀刀鞘上的复合阵纹、阵盘上尚未激活的第五重阵眼空位、以及石桌上摊开的矿脉图上所有被朱砂圈出的阵眼位置，都在同一频率轻轻嗡鸣。洛璃收回手，把戒指戴回食指，抬头郑重道：“魔渊谷正式和你们结盟。我提供情报、破解工具，和地宫外围的路线指引。你们提供阵纹笔、复合阵法的刻画能力，以及——在必要时拖住巡游使的实战力量。”她说完看向石大壮和赵老六，又瞥了眼影，微微一笑，“再说，我也很想看看，能活着从万毒谷秦无殇手里完整走出来的太虚宗清虚峰‘外门弟子’，到底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石大壮咧嘴一笑，握了握腰间的厚背刀。赵老六将淬毒木刺轻轻放在桌角，用砂纸打磨过的箭杆在矿石边磕了一下，算是作为清虚峰代表的回应。
随后洛璃重新展开地宫外围的防御阵图，指尖点在地宫入口上方一个极小极繁复的符文节点上：“天道殿地宫的符文体系和苏清霜的传承同源但逆向运转，破解步骤倒过来走就行。唯一的问题是——入口有一道血脉验证，需要苏清霜直系血脉的灵力才能激活。”苏小洛抬眼，平静答道：“我来提供血脉。林琦辅助刻画。”洛璃点点头，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小块暗银矿石放在图角压住，然后将魔渊谷正式参与行动的人数、换防时外围巡逻的薄弱缺口、藏经阁与地宫之间的阵眼干扰范围一一标注清楚。
夕阳沉下峡谷时，林琦把自家备份的那张矿脉图摊在石桌上，与洛璃标注的天道殿防御图并排对齐。两幅图的空白区域慢慢被墨线填满——地宫入口的位置、换防时巡游使的交接路线、第四、第五重阵眼激活后的暂时性防护区间，以及撤离路线。
石大壮把厚背刀往地上一顿：“换防空隙只有一炷香，万一打起来撤不出来怎么办？”
赵老六卸下弓弦重新绞油，头也不抬：“木刺淬寒玉灵液，巡游使的护体灵气结霜会拖慢他们三息。”抬起眼看着林琦，“三息够你跑出传送殿了。”
苏小洛将万年寒玉髓匣收进丹药包最底层，又把一枚便携阵盘递给洛璃。阵盘上刻着她根据苏清霜玉简里的提示与丹房密室阵眼互补计算得出的激活路线——用风寒混合灵力引发阵盘共振，可以在血脉激活后立即进入地宫。“你手下的人不需要自己刻画阵法，只需要把这个贴在地宫入口旁的阵眼上。”洛璃接过阵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抿起嘴角，把它收进袖中。
只有影留在洞府最深处，蹲在钟乳石滴水池边。池水里倒映着它成长期后越发明亮的体态与银辉熠熠的毛色。洛璃走过来蹲下，试探着伸出手——影低头闻了闻她的手指。契约线那头传来极淡的矿石和茶叶混合的气味。它把一只前爪搭在她手腕上，尾巴轻轻扫过她袖口沾的朱砂。洛璃用指腹碰了碰它的耳尖，重新站起来，朝林琦和石桌旁的所有人举起茶杯，像在说一句无声的祝词。
三天后，结盟各方的名单和初步分工已伏在案头。太虚宗清虚峰小队、魔渊谷情报网、叶家祖地试炼传承，三股力量将在四十天后的天道殿换防空隙中汇合。而此时离换防还剩最后一天的路程，夜风渐起，石大壮在灵禽背上俯瞰天道殿外围的云层，苏小洛借着月光最后一次核对阵盘上的激活顺序，林琦将两枚暗金戒指并排戴在同一只手指上。影从灵禽颈弯处一跃而下，落在他肩头，身影在扑面而来的高空气流中巍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