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幕,孟府四处张灯。
后园那座临水而建的戏台上,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
台上的人水袖翩跹,唱腔哀婉多情。
孟泽山早早就到了,他来的时候,除了台上在准备的戏班子,台下只有寥寥几个孟府的下人。
他一眼就看见守在后台门口的怀珠,立刻提着食盒走过去。
“你家姑娘呢?”
“姑娘在里头等大公子多时了。大公子快进去吧。”
怀珠侧过身,将门推开。
孟泽山独自一人走进后台。
后台是给戏班子更衣换装用的,此刻却已屏退了所有人,只剩下满目琳琅的戏服头面。
而柳韫玉此刻就坐在靠墙的太师椅上,一袭素雅的罗裙,未施粉黛,却如清水出芙蓉。
孟泽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当即走过去,在柳韫玉身侧的空位上坐下来。
他身上那股脂粉香气,叫柳韫玉忍不住皱眉,用丝帕轻轻掩住口鼻。
“弟妹终于想通了,要与我商议大事?”
说着,他将手边那食盒也放在二人之间的小几上,取出一青玉果盘,“既是来看戏,干看着怎么行?我叫人去撷芳铺买了些蜜饯,弟妹尝尝?”
柳韫玉看了一眼那果盘里装着的各种蜜饯,却没动作,只问道,“你之前不是说,能想办法帮我与孟泊舟和离。”
孟泽山喉咙里仿佛压着一团火,“我不是同你说了嘛,除了和离,还有义绝。只要你今夜从了我,咱们生米煮成熟饭,你自然就能跟孟泊舟那个伪君子断干净了……”
“快别说了!”
柳韫玉捏着帕子,秀眉紧蹙,却没立刻发作,而是瞪了他一眼,“这种伤风败俗的法子,若是真用了,你我以后还怎么做人?!你若是只有这些馊主意,我就走了……”
她作势要起身,却被孟泽山一把扯住衣袖。
“好弟妹,法子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想……你消消气,先尝尝这撷芳铺的枣子,甜得很……”
柳韫玉竟还真的被他拉着坐了回去,有些气不顺地看向那果盘,抬手拈起一颗蜜枣。
孟泽山死死盯着她的动作,心如擂鼓。
这蜜枣已被他的随从下了药,只要她吃下去,今夜便能软成一滩春水,意识全无地任他摆布……
在孟泽山灼热的目光下,柳韫玉将那颗蜜枣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咽了下去。
见状,孟泽山兴奋得险些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等待她药效发作。
终于察觉到他的视线,柳韫玉掀起眼,觑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这一眼似怨似娇,犹如一把钩子,看得孟泽山血液沸腾。
那果盘被柳韫玉转了一下,推到他面前。
孟泽山色令智昏,想也没想,便从转到自己面前的那半边果盘里,拈起一块金丝蜜饯。
亲眼看着他吞下那蜜饯,柳韫玉眉目间的娇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孟泽山在蜜枣里掺了脏东西。
可孟泽山却不知道,那蜜枣已经被云渡调换成了干净的,而他现在吃下的金丝蜜饯,才是用绮罗木的汁液浸过的……
“其实义绝是个好法子。”
柳韫玉冷不丁开口道,“但大晟律法里,义绝……可不止和奸这一条路……”
孟泽山本欲细问,可身上却热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襟,随手抄起茶盏,一口饮下去,可是喉咙却更加干涩,耳畔的声音也变得轻柔、缱绻。
“蜜饯好吃吗?”
孟泽山浑浑噩噩侧过身,仿佛看到身边的柳韫玉在冲他笑,笑得妩媚动人。
他在花楼见过姿容百态的女子,却没有哪个如柳韫玉这般,叫他魂牵梦萦、血脉喷张。他终于霍然起身,忍无可忍地朝柳韫玉扑了过去。
柳韫玉早有防备,飞快地往侧边一闪,怒叱道,“孟泽山,你要干什么?!”
“砰!”
孟泽山扑了个空,身躯直接撞翻了小几,食盒与果盘碎了一地。
一直守在门外的怀珠冲了进来,看见屋内情形,立刻扬起声音叫起来,“大公子,大公子你要做什么?你又喝多了是不是?!你认错人了,这是少夫人!!!”
孟泽山置若罔闻,猩红的眼里只剩下转身欲逃的柳韫玉。
“柳韫玉……你跑不掉的……”
他一脚踹开怀珠砸到他面前的凳子,追着柳韫玉而去。
柳韫玉一边后退,一边刻意放慢脚步,犹如逗弄疯狗一般,引着彻底失控的孟泽山朝着戏台的“出将”口退去。
“混账!我是孟家的二少夫人,是你的弟媳!”
趁着外头隐隐传来的脚步声,柳韫玉看准时机,脚下一绊,整个人跌出后台,整个人摔在了灯火通明的戏台上!
“你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绮罗木的效用让孟泽山全然失去理智,甚至不知今夕何夕、自己身在何地,穷追不舍地追着柳韫玉冲到了戏台上。
望着跌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女子,他直接动手撕扯起了自己的衣衫,“孟泊舟那个废物有什么好……来……让大哥疼疼你……”
这一幕,毫不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眼下。
霎时间,乐声发出一阵刺耳的错音。
台上的伶人们吓得呆若木鸡。
而台下,姗姗来迟的宁阳乡主和刘嬷嬷,刚一踏入戏台,就撞上这骇人听闻的一幕!
众目睽睽之下,孟家的大公子急不可耐地宽衣解带,口中还在疯狂叫骂,“孟泊舟算个什么东西!爷替他受苦,他的女人就该归爷!”
“这孽障在发什么疯?!”
宁阳乡主的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指着台上厉声尖叫,“快,还不快上去拦住他!把他给我捆起来!”
刘嬷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指挥着家丁往台上冲。
转眼间,戏台上乱成一团!
伶人们惊慌逃窜,家丁们冲向孟泽山,人影交错里,孟泽山发了狂一般挣开那些家丁的手,不管不顾扑向柳韫玉。
这一次,柳韫玉却没有闪躲,眉眼间反而掠过一丝寒芒。
“啊啊啊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叫,响彻孟府。
戏台上纷乱涌动的人流骤然僵住。
下一刻,孟泽山轰然倒在戏台上,喷涌的鲜血顷刻间染红了他的下半身衣袍,在戏台上触目惊心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