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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科举:开局撕碎小黄书 > 第652章 风声四起

第652章 风声四起

    信州府的文章最先从崇文书院传出来。

    书院山长陈先生虽把告示墙上的抄本揭了收进书箱,可他手底下的几个学生早已抄了副本。

    一个叫孙明远的廪生,二十七八岁,在崇文书院读了六年书,文章写得一般,可为人热心,最爱替人传话递帖。

    他看了那几篇文章之后觉得“说得在理”,便抄了一份揣在袖子里,第二天约了府学的几个同窗在城东茶楼喝茶。

    茶楼叫“聚贤居”,二楼靠窗那排位置是府城读书人常坐的地方。

    孙明远到的时候,一个叫周世昌的秀才已经在那儿了。

    周世昌三十出头,考了四回乡试都没中,在府城一家私塾里教书。

    他这人有个毛病,嘴碎,爱传闲话,可心眼不坏。

    孙明远把文章掏出来递过去,周世昌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文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这文章写得讲究,不点名不道姓,可句句都往一个人身上靠。”

    孙明远说:“你看说的是谁?”

    周世昌笑了笑:“还能是谁?云泉寺那位呗。我听说他在寺里把朱熹的注都驳了,当时在场的几个老儒生脸都绿了。”

    孙明远说:“那你觉得这文章说得对不对?”

    周世昌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好。林砚秋引的那些典籍我大半没读过,文章里引的朱熹注我倒是读过。可人家引郑玄、孔安国,那也是汉儒,你总不能说汉儒不算古训吧?”

    孙明远说:“可文章里说‘少年躁进’……”

    周世昌打断他:“林砚秋连中六元,靠的是躁进?”

    孙明远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两人正说着,又来了一个人。

    这人叫赵思民,是府学廪生,父亲在府衙做书吏,家里有些门路。

    赵思民比孙明远和周世昌都年轻,才二十出头,穿一件簇新的月白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他坐下来之后看见桌上的文章,拿起来扫了一遍,放下之后说:“这文章谁写的?文笔老到,可口气不对。”

    孙明远问:“什么口气?”

    赵思民说:“像是被人驳倒过的,憋着一口气,又不敢明着骂,只能拐弯抹角地说‘少年躁进’。林砚秋连中六元,哪里躁进了?”

    孙明远说:“可人家引了朱熹的注。”

    赵思民摆了摆手:“朱熹的注怎么了?朱熹的注就一定对?我爹在府衙里抄了二十年的案卷,他说过一句话,判案子不能光看原告的状纸,还得看被告的辩词。这文章只引朱熹,不引郑玄,就是只让你看原告的状纸。”

    周世昌听了这话,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有道理”。

    赵思民把那篇文章折好,塞进自己袖子里,说:“我拿回去给我爹看看。他在府衙里待了这些年,知道的事比咱们多。”

    孙明远和周世昌都没拦。

    赵思民出了茶楼,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府衙后街。

    他爹赵书吏正在值房里整理案卷,见他进来,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赵思民把文章递过去。

    赵书吏接过去看了一遍,放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文章你别往外传了。”

    赵思民问:“为什么?”

    赵书吏说:“你爹我在府衙抄了二十年文书,见过的事多了。这文章明摆着是冲林状元去的,可林状元是圣上看重的人,六元及第,御赐文魁。文章骂他‘藐视古训’,可没骂朝廷,没骂漕运。这个节骨眼上,咱们赵家犯不着往里掺和。”

    赵思民点了点头,把文章收好,没有再传。

    可孙明远那边已经把文章传出去了。

    他又抄了几份,分送给府学几个相熟的同窗。

    一个叫刘子安的学生看了之后,把文章贴在了府学告示墙的角落里。

    第二天早上,告示墙前围了一圈人。

    有人念了一遍,有人皱着眉头看完走了,有人拿笔在文章旁边批了一行“断章取义”四个字。

    批完之后又有人在那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旁边写了“何以见得”。

    一来二去,告示墙的角落里就成了一个辩论的地方。

    南昌府那边,文章是夹在公文里寄到学政衙门的。

    学政衙门的周教谕,跟信州府的周松涛是同年。

    在值房里拆开公文看见那几页抄本,看完之后把文章拿给了学政大人。

    南昌府的学政大人姓方,五十来岁,在南昌府做了六年学政。

    他翻了一遍文章,放下之后说:“文章写得不错,可这个节骨眼上散出来,明摆着是冲着林砚秋去的。”

    周教谕问:“那咱们怎么办?”

    方学政想了想,说:“不办。不传,也不拦。看看再说。”

    周教谕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可他出了学政衙门之后,把文章抄了一份,夹在自己的讲义里。

    他心想着:林砚秋是圣上看重的人,可这几篇文章写得也确实好。

    我不传出去,可也不能当没看见。

    夹在讲义里,学生想看就看了。

    果然,没过几天,南昌府几个书院的学生手里都有了抄本。

    一个叫周文远的年轻书生在豫章书院里看了文章之后,拍了一下桌子:“这写的什么东西?‘好异喜新’。林状元连中六元,靠的是真本事,什么叫好异?”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廪生把文章看了一遍,说:“文章里引了朱熹的注,说林状元改古人的断句是‘乱经’。可林状元在云泉寺讲的时候,引的是郑玄的注、孔安国的训解,那也是汉儒的东西。”

    周文远说:“那咱们写篇文章驳回去?”

    廪生想了想,说:“先别急。咱们先看看热闹。”

    临江府那边,文章传得慢一些。

    临江府有个姓刘的老儒生,在府学教了三十年书,跟信州府的周松涛是同年。

    他是在茶楼里听人念的,念完了他没说话,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放下杯子走了。回到府学之后,他把文章从脑子里默了一遍,写在了自己的札记本上。

    他手底下有个年轻学生问他:“先生,这文章说的是谁?”

    老儒生说:“没说谁,你自己看。”

    学生看了之后说:“这不就是说林状元吗?”

    老儒生说:“人家没点名,你少说话。”

    学生缩了缩脖子,可出了值房之后还是跟同窗议论了几句。

    临江府的读书人便也慢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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