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窗帘拉得很死，只能投进些许微光，朦朦胧胧。
江星澜垂眸，看着冰箱上的便利贴。
都是瑶瑶的字迹。
[我要很多很多的钱，所以你不能死，你死了谁烧给我呀？]
[你还要养一只宠物，小猫小狗，都可以。一定要从小开始养，养到它老死。这是我的遗愿，你要替我完成。]
[我一直想去游乐园，想去海洋馆，还想去海边，你都要替我去一次。]
[你没救活我，我不怪你。但这些事你要替我做完。]
下面还有另一张。
[在把我的遗愿都完成之前，如果你跟我一起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会乖乖等你的。然后下辈子，我来当姐姐吧。]
[好好生活。要是实在难受了，不好好生活也行。]
[但是你要活着。]
这两张便利贴，她已经看了很多次了。
女孩伸手，在上面轻抚了两下，双唇轻轻发颤，声音隐约夹杂着哭腔：
“干嘛这样跟我说话……”
“你最后，你最后就给我留了这几句话，干嘛说的这么难听……”
忽然听到一阵电话铃声。
江星澜在黑暗中摸索手机，按下接听。
是陈教授老婆的声音。
“丫头，休学最多两年，这都五月了，你过完暑假来不来呀？”
“我不知道。我看看吧……”江星澜缓缓开口，好久没说话，像是莫名有点生疏。
“昨天就发消息问你了，结果你一直没回。今天打电话你再不接，我就要去你那找你了。”女人无奈轻笑，“你这丫头，发消息你怎么不看呀？”
“我……我不敢看。”
女人静了一会儿，叹口气，又柔声嘱咐了几句，但江星澜迷迷糊糊，听不清楚。
只能乖乖的，挨个应下。
放下手机，她蹲在茶几前，打开电脑，准备看看，有没有漏掉的消息。
上次看，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也没想到，她故意没去论坛，还是看到有人聊她。
“你们听说没有，江星澜妹妹好像走了，别骂她了吧。”
很快就有人回复。
“报应。”
江星澜瞳孔缩了缩，把能退的群都退了，无力的缩成一团，轻轻合上电脑。
默默地，把自己抱的越来越紧。
刚才有瞥到时间，八点多了，该吃早饭了。
女孩走到阳台，伸手，下意识眯着眼，把窗帘拨开一道缝隙。
窗外夜色暗沉，隐约能听到汽车鸣笛的声音，细微而遥远。
……原来是晚上八点。
自从妹妹走后，这大半年里，她几乎没再出过门。
今天该出去了。
她还要去买一只猫，或者一只狗，都行。她无所谓。
没救下妹妹的命，至少妹妹的愿望，拼了命也要满足。
她没换住的地方，所以离大学城很近，走出小区门没多久，周围就变得热闹起来。
女孩垂眸，戴上口罩，拉起外套的帽子。低头看着导航，默默避开人群，穿行在小巷里。
走没几步，忽然听到一阵猫叫声。
寻着声音抬头，那是只灰色的英短，趴在墙上，声音无力。
她默默看了一会儿，试图朝小猫伸手，示意对方下来。这才看清，对方腿上好大的伤口。
小猫静静看着她，不知道怎么上去的，但应该是下不来了。
她也爬不上去。
直到听见叹气的声音，她才意识到身边有人。女孩下意识激灵了一下，转头，就看到一个男生搓了搓手，助跑了几步，一下扒在墙上。
片刻后。
“你要不，托我一下？”男生回头看她，“这墙太滑了，登不上去。”
“……好。”
男生动作很利索，抱着猫，当着她面蹦下来，柔声问：
“这猫叫啥名字？”
“不是我的。”
“那你一直在这盯着。”
“我想救它……”
“是吗。”那男生似乎在这发现小猫身上的伤口，啧了一声，“你人还怪好嘞。”
江星澜用力擦着双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男生看了看她用力擦手的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应该还好，我出门前新换的衣服。十分钟前出的门。”
江星澜用力摇头，“对不起，我……我精神有问题……”
“洁癖而已，干嘛这样说自己？”
“洁癖没我这么严重。”
“那你这就是比较严重的洁癖了。”
“……”
江星澜不说话了，第二次，被这人弄得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哪个学校的？这么晚居然没门禁。”男生看过来，江星澜下意识后撤了半步。
因为，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但她又总觉得，自己直觉是错的。
“禹杭大学。”女孩轻声说。
男生不禁感叹：“好学生就是不一样。”
“不是好学生，休学一年了。”江星澜声音越说越小。
男生咂了下嘴，用力深呼吸片刻。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
“……对不起。”江星澜垂眸道。
“……”
良久的沉默。
“这猫怎么处理？”男生伸手捏了捏小猫的耳朵，小猫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还挺乖。”
江星澜晃晃脑袋，想说她不知道。
“你有地方养吗？”男生问。
“有。”
“那正好，我住宿舍，养不了。”
男生说着，把猫递过来，她正准备伸手去接，对方又把手收回去了。
而后当着她面，从兜里拿出湿巾，一边避开伤口，一边在小猫身上擦来擦去。
“本来，准备带去网吧擦外设用的，没想到刚刚好。”
江星澜还在发呆，男生已经重新把猫递过来。
她愣在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的善意了。
对方却会错了意，脱下自己的外套，一边试图把猫裹起来，一边抬头问她。
“你更嫌猫脏，还是更嫌我脏。”
“都可以……”
“那你还是忍一下吧，猫身上可能有跳蚤，我身上肯定没有。”男生说着，拿外套把小猫裹起来，“我这外套七十买的，穿了俩月，收你三十吧。”
“……”江星澜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轻轻点头道：“好。”
“然后这猫也算我救的，给它洗澡治病的钱该我出一半，然后我再付你带它过去检查的路费，刚好扯平。”
江星澜仍旧呆在那，男生却已经靠过来，把猫塞进她怀里。
“帮我照顾好它。”
“……好。”
“也好好照顾自己啊。”男生继续说，“别人说你精神有问题就算了，你总不能自己也欺负自己吧。”
“……好。”
江星澜呆呆地应着，等她回过神，男生已经走出很远，拐出小巷。
女孩看了看怀里的猫，又抬头看了看巷口，缓缓垂下眼眸。
还没来得及问他……
这小猫要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