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报社的楼房虽然古旧，设施倒还齐全，会议室边上就有小型的休息室。
陈韶本来想趁着这半小时，去孟方化提到的18号接待室看看情况的，但前台以“应聘者不能随意走动”的名义拦下了他，他也就只能带着那张被前台“消过磁”的报道去了休息室，顺带发短信给老哥吐槽两句。
列车员、司机和乘务长的情绪有些浓烈，尤其是陈韶放弃进入“报道”时，陈韶甚至觉得他们正蹲成一圈在自己脑海里抹泪。
但或许是陈韶的怪谈抗性起了作用，半个小时后，那种感觉就消退了许多，至少他已经能分清哪些是自己的情绪、哪些属于他们。
12:53，他回到了会议室。
现在这里的人就更少了，大约只有原本的四分之一，状态也显得更差一些。
前台倒是很满足的样子，堪称喜笑颜开。
“看来我们这次招人真的质量很高。”她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资产运营部的副主管郑慧敏，也是本次初试大的主考官。”
郑慧敏把一张白色胸牌别到了衣服上，随即开始发放答题纸。
“以各位同仁的观察力和业界经验，相信都在报道中有所收获，请写下……”
本次事故的真相。
陈韶在心里接话。
“你认为在报道内调查时需要恪守的规则。”
……什么？
陈韶下意识抬头看她，只看到女人依旧笑吟吟的神色。
旁边一直都很沉默的男应聘者也愣住了，半晌，才努力镇静发问：“不是要本次事故的真相吗？”
郑慧敏眨了眨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用一种教导似的口吻道：
“这次的真相不是很好找到吗？主编已经为你们做好了全部前置工作，只需要按部就班体验下去就可以了……”
“况且，四次机会，列车员杨天蕴、司机、乘务长焦骏文、卧铺列车员赵燃，相信以各位的聪明才智，哪怕是从接触范围来考虑，也能猜到罪魁祸首的大致范围……”
“这可没什么难度。”
“要让你们完完全全地说清楚来龙去脉，又确实太为难人了。”
“况且，记者本就需要一双善于发现线索的眼睛，太执着于某一个目标，反而导致忽略其他信息，说明也是不合格的。如果连这种基础测试都无法通过，那也根本不能胜任记者的工作。”
“好了，现在请各位把你们总结的规则书写下来吧。”
继需要自己威胁怪谈造物来获取规则之后，现在是需要自己总结规则了吗？
这次怪谈……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算了，就当提前写总筹了。
陈韶低头思索了片刻，开始书写：
【1、记者会受到人物身份的约束，在扮演期间，不能大幅度违背身份要求；】
——比如作为乘务长，焦骏文不会在正常情况下去搜身；司机也不能随意离开驾驶舱。
【2、记者会受到人物剧烈情绪的影响，情绪越浓烈、扮演时间越长，受到的影响越大，最终会蚕食记者的心智，因此记者必须将自身与人物明确分割，时刻检视自身思维；】
——说不定到最后记者都会以为自己是人物本人，那就完蛋了。
【3、记者在报道里观察到的一切，极大地受限于人物本身的视角，并且可能因此获得错误信息，需要注意甄别；】
——不光是信息不足，还有可能是信息错误，就好像那个小偷，陈韶在杨列车员和焦骏文视角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怀疑他的心思，或许就有列车员本身心态的影响。
女列车员也是，在焦骏文视角是完全正常的，在杨列车员的视角就是冷冰冰的，或许就是因为最后杨列车员看到了她推人下列车的那一幕。
【4、报道世界时间流速会受记者的关注力影响而发生变化，需要充分考虑时间因素。】
这四条应该就比较全面且确定了。
不过，陈韶还有一些其他的猜想。
他抬起头来，看到其他应聘者都在低头冥思苦想，想了想，还是问了郑慧敏一句：
“如果我有一些猜想，但尚未得到证实，可以写下来吗？”
郑慧敏微笑：“为什么不呢？怀疑和探索本身就是记者的天性啊。”
从她前后的语气态度来看，至少在招聘这件事上，郑慧敏是认真的。
况且孟方化“采访”的时候也是在不停地提出自己的怀疑。
所以……
【可能存在的规则：
1、报道世界会随着记者已知情报和态度而发生变化。当记者触摸到部分真相时，人物的视角也会随之发生变化，从而可以获得更多真相。】
——陈韶记得很清楚，4号车厢那对母子，在他意识到有问题之前，表现得并没有那么像死人。如果当时他去搜身，或许也会是一无所获。
【2、报道世界内的危险源大部分会被报道隔绝，无法影响记者本身。但如果记者比人物本身遭遇危险的时间点更早，记者将会受到影响。】
——这个猜想是因为那些消失的应聘者。被人物思维影响的人很多都还活着，并且也不至于浓烈到第一次进入就被彻底侵染，所以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他们在报道里遭遇了什么。
【3、报道世界内的其他人物存在一定思考能力，能对记者的奇特行为做出反应。这种反应或许能被报道阻隔，但也有可能导致报道世界异变。】
——比如女列车员就曾对陈韶的行为发出了疑问，只是被修正了。
大概就这些了。
他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明显的错误，才放下笔，把规则交了上去。
郑慧敏接过答题纸，没有急着看，而是瞥了旁边眼神乱飘的应聘者一眼，把答题纸放回档案袋里。
单看这幅场景，确实很像是普通的测试。
只不过，陈韶感觉郑慧敏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更灼热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请交卷吧……”
应聘者们一时鸦雀无声，只有郑慧敏手下的纸张哗啦作响。
然后，她轻轻合上最后一份答题纸。
“真遗憾。”她长长地叹息着，“居然有人连最关键的信息都没能想到一条。”
“来吧，女士，看来您只能到我们的接待室里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