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佳龙虽然已放松了几分警惕,
但多年养成的驾驶习惯,让他对路上每一辆货车、工程车都保持着本能的警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听到了后方传来的异常轰鸣,后视镜里,那辆如同死神般冲来的泥头车赫然闯入视线。
出于本能,杜佳龙将油门踩到底,同时朝右轻轻带了一把方向盘。
“吱……!”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晨雾,奥迪公务车的车身向右猛地一甩,瞬间横跨多条车道,直直冲入应急车道,几乎是贴着护栏擦了过去。
车身与护栏刮出一串刺眼的火花,尖锐的摩擦声格外刺耳。
就在奥迪专车堪堪躲开的瞬间,秦健康驾驶的泥头车呼啸着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碾了过去。
司机显然没料到杜佳龙反应如此之快,根本来不及打回方向。
惯性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接撞断了高架桥的水泥护栏。
“嘭……”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泥头车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几十米高的高架桥上直直坠落。
也是秦安康太过贪心,他不仅要撞上杜佳龙的专车,还盘算着将杜佳龙的车挤成夹心饼干,不给对方留一丝生机。
正是这过犹不及的算计,让他没能保持住直线行驶,反而连人带车一同栽进了万丈深渊。
杜佳龙虽然躲过了泥头车的致命一击,
但在生死关头终究没能精准控制住力道,车身剐蹭护栏后车速被迫骤降。
杜佳龙顾不得查看车况,稳住方向盘后便死死踩住油门,不敢有片刻停留。
他很清楚,一旦停下,自己的危险只会更大。
车速重新提起来之后,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方向盘上。
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贴在了皮肤上。
从后视镜里望着后方逐渐减速的车流,杜佳龙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随即又被一股决绝所取代。
果然有人猜到他要投案自首,想让他永远闭嘴。
这些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还要迫不及待。
后方的岩台市局干警们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带队副队长掏出手机,向吕州临时指挥中心紧急汇报:
“报告指挥中心!报告指挥中心!目标车辆在吕京高速K127公里处高架桥遭遇意外!”
“一辆泥头车失控,企图撞击目标车辆,目标成功躲避,泥头车已坠桥!目标车辆与护栏发生剐蹭,现已继续向京州方向行驶!”
吕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内,罗峰接到汇报的瞬间,脸色骤然阴沉。
“混账,看来吕州需要来一次严打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下令:“立刻联系京州方面,封锁事发路段,彻查泥头车司机身份和车辆信息!”
顿了顿,他声音愈发冷厉,
“命令监视组,立刻对目标车辆进行贴身护送!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杜佳龙安全抵达省纪委!绝不能让他在半路出事!”
“是!”
命令下达,高速上的三辆黑色轿车立刻加速,呈品字形将杜佳龙的公务车牢牢护在中间。
一辆在前方开路,两辆在两侧护航,将所有可能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杜佳龙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三辆突然围上来的岩台籍车辆,先是一愣,随即什么都明白了。
他神色复杂,心头的恐惧也渐渐散去。
他自然猜得到,这些人是罗峰派来监视自己的。
自己从吕州市委家属院出来的那一刻,那些有利益牵扯的人能掌握他的行踪,罗峰和高育良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去向。
有罗峰派来的这些同志护送,那些想杀他灭口的人,便很难再找到下手的机会。
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的安危反而要靠监视自己的人来保障。
若是吕州本地的干警,是他自己的旧部,他或许还不敢信任。
但罗峰从岩台调来的这些人,反倒让他安心。
半个小时后,一辆挂着吕州牌照的公务车缓缓驶入省纪委大院。
车子停在办公楼前的停车位上,熄火的瞬间,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杜佳龙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眼前这栋庄严肃穆的灰色大楼,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走进这扇大门。
更没想过,这扇大门,竟会成为他的避难之所。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没有前呼后拥的下属,没有恭敬等候的秘书,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往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鬓角的白发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一夜未眠,再加上方才那场生死惊魂,他的脸上写满憔悴。
整个人像是骤然苍老了十岁,再也看不出曾经吕州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威风。
短短一夜,他从风光无限的吕州政法一把手,沦为走投无路的投案者。
世事无常,官场沉浮,他终究是栽在了自己的贪念与侥幸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挺直了早已不再挺拔的腰身,迈步朝办公楼入口走去。
“同志,请留步。”
大楼门口,两名身着制服的保卫人员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对方语气严肃,却不失礼貌:“同志,请出示您的证件。”
杜佳龙默默掏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保卫人员接过证件核对后,眼神依旧冷峻,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杜书记,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您的随身物品进行安全检查。”
杜佳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抬起双臂,任由两人检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耐,也没有丝毫抵触。
“好了,杜书记,您可以进去了。”
确认没有异常后,保卫人员按照程序放行。
杜佳龙点点头,提着手里的旅行包,径直走进了办公大楼。
踏入大楼正门的那一刻,那根从昨夜起便一直绷在心头的弦,终于悄然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