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夫弯腰捡起放在地上的斧头。
“真不追？”
罗德看着树林深处，语气有些遗憾。
他们走了大半天才找到人。
现在已经知道旧路尽头有村落，就这么回去，他肯定不甘心。
姜离将裂风斧重新收进背包，抬脚往前走。
罗德立刻推上拖车。
“我就知道不回去。”
杰夫接过另一侧把手，“刚才谁说村子不欢迎我们，正好回去休息？”
“我是在分析对方态度。”
“你分析得挺快。”
“那当然。”
小灰见队伍重新动起来，展开翅膀，从雪地上飞起。
前面的猎人听见声音，很快停了下来。
伯恩回头，眉头立刻皱起。
“别再跟着了。”
姜离在距离他们十几米的位置停下。
“不进村也可以。”
伯恩盯着她。
姜离指了指他们木橇上的金属箱。
“我们想交易。”
女猎人冷着脸道：“村里不缺火种人的东西。”
罗德下意识看向他们木橇上的铁箭头。
那些箭头磨损得厉害。
有几支甚至已经出现豁口，只能用粗糙的石片重新补过。
他想说不缺为什么还要把金属箱带回去，话到嘴边，被杰夫撞了一下手肘。
姜离也没拆穿。
她打开拖车上的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小袋盐。
袋口解开后，白色盐粒在日光下很显眼。
几名猎人的目光同时落了过去。
姜离又拿出一把普通铁制短刀。
刀没有系统词条，只是工具房批量制作的生活工具。刃口平整，木柄上缠着防滑皮条。
伯恩没有说话。
后面的年轻猎人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骨刀。
“盐、铁器、药粉、厚布。”
姜离将东西一件件放回拖车。
“我们需要牲畜、种子和毛料。第一次交易，不需要你们信任我们，只要东西是真的。”
伯恩沉默了一会儿。
女猎人压低声音和他说了几句。
姜离听不全，只听见了“村长”和“惹麻烦”。
伯恩最后道：“我可以把话带回去。”
“我们跟到村外。”
“不行。”
“那你拿着这些样品回去，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答复？”
伯恩看了一眼天色。
他们现在距离村子应该不远。
可真等猎人回去商量，再返回这里，天可能已经黑了。
姜离继续道：“我们会停在村外，不进你们的围栏。你们不同意交易，我们马上离开。”
伯恩仍在犹豫。
妮蔻站在姜离身边，轻轻拉了拉帽子两侧，盖住被风吹得发冷的耳朵。
伯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妮蔻看起来就不像火种人，但说话口音也不像原住民。
加上那双明显不像普通人类的尖耳，让几名猎人的态度有些复杂。
女猎人问：“你也是火种人？”
妮蔻摇头。
“妮蔻是妮蔻。”
罗德低下头，憋住了笑。
姜离已经习惯了。
对面的几个人却不知道怎么接。
伯恩最后还是让开了路。
“你们只能走到村口。”
“可以。”
“狮鹫不能进去。”
小灰在空中叫了一声。
妮蔻仰头听完，转向伯恩。
“小灰说它也不喜欢进去。”
伯恩：“……”
他没再接话，转身继续拉木橇。
双方一前一后沿着旧路往前。
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那支猎人队没有完全相信姜离，走出一段后还会回头确认。女猎人一直走在最后，手没有离开短矛。
姜离并不介意。
有人抢过他们的粮食，又强行带走村里的年轻人。
这种情况下，对方要是看见幸存者就欢迎，反而不正常。
旧路继续往树林深处延伸。
道路两旁出现了人为砍伐的痕迹。
树枝被修过，树干上的积雪也没有其他地方厚。路边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套索陷阱，上面盖着枯枝。
杰夫每次经过，都会多看一眼。
“做得不错。”
罗德压低声音问：“和我们的比呢？”
“比你做得好。”
“我做的也抓到过东西。”
“抓到你自己的靴子？”
“那次是意外。”
走在前面的女猎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罗德立刻闭嘴。
又走了半个小时，前面的树林渐渐稀疏。
姜离先看见的是烟。
不止一缕。
几十道灰白色的烟从树后升起来，被风吹向同一个方向。
接着是围栏。
粗木和石块垒成的围栏顺着地势向两边延伸，不算高，外面挖了一条浅沟。围栏内立着两座木质瞭望台，上面有人值守。
小灰刚飞出树林，瞭望台上的人便敲响木板。
急促的响声传进村里。
围栏后很快有人影晃动。
弓箭架上木墙。
几个穿着兽皮的年轻人牵出两条体型很大的雪地猎犬。
猎犬冲小灰狂吠。
小灰不高兴地压低高度，翅膀带起一阵风。
姜离立刻叫住它。
“小灰，回来。”
小灰在半空绕了一圈，最终落到队伍后方。
它的爪子刚碰到雪地，两条猎犬叫得更凶了。
妮蔻走过去，抱住小灰的脖子。
“不要吓汪汪。”
小灰歪头看她，显然觉得是狗先吓它。
伯恩加快脚步走到围栏前。
他和守卫说了几句，又指了指后面的姜离等人。
围栏里面很快聚起不少村民。
有老人，也有孩子。
更多人手里拿着工具和武器。
一个抱着木盆的女人看到姜离时，脸色当场变了，拉着身边的孩子往后退。
“火种人。”
这个称呼在人群里传开。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又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
“伯恩为什么带他们回来？”
罗德推着拖车，脚步越来越慢。
“他们真不喜欢我们。”
杰夫道：“你现在才看出来？”
“我以为伯恩说得夸张。”
“他为什么要替村里夸张？”
姜离一直走到围栏外十米的位置，主动停了下来。
伯恩从小门进去。
门随即关闭。
双方隔着一条浅沟和一片空地。
小灰站在后面抖羽毛。
北风看了一遍围栏结构，目光很快收回，没多停留。
村子的规模比他们预想中更大。
仅从围栏外能看到的房屋就有四五十栋。
房屋大多是半地下结构，石墙只露出一半，上面盖着倾斜木顶。屋顶压着厚草和泥层，用来保温。
村子中央有一个不小的石砌广场。
广场边立着公共水井、烘烤炉和长棚。
更远处还有铁匠棚、木工房、兽圈和晾晒皮毛的架子。
这里不是刚刚拼凑起来的难民营。
它已经运转了很久。
围栏另一侧能听到牲畜叫声。
有点像羊，又比蓝星的羊声低沉。
姜离循声看去，只能看见几只带弯角的脑袋从木栏后露出来。
罗德也看见了。
“真有牲畜。”
他们的营地现在有农田、有葡萄园、有蘑菇培育箱，也有少量魔物肉来源。
可稳定养殖一直没做起来，唯一的动物来源也就是蛋挞那里的小鸡，还有棉花糖羊，以及最开始杰克他们运货的挽马。
魔兽太危险，普通野兽一直见不到。
如果能换到可以驯养的牲畜，肉、奶、皮毛和肥料都能慢慢稳定下来。
没过多久，伯恩从村里出来。
跟在他身边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身材不高，左腿有些跛，拄着一根木杖。身上的兽皮衣缝得很整齐，领口挂着一枚磨得发亮的兽骨牌。
他站在门内，先看了姜离，又看向北风和小灰。
“你是这支火种人队伍管事的？”
“我叫姜离。”
男人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你想进村？”
“想交易。”
“交易可以在外面。”
姜离点头，“也行。”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里面的牲畜和货物不能全部搬到外面。村里也要确认你们带来的东西。”
“你们可以派人出来看。”
女猎人站在旁边，忍不住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借交易看清村里的路？”
北风看了她一眼。
“从这里已经能看到大部分。”
女猎人的表情立刻冷下来。
北风补了一句：“我们没有靠近观察的必要。”
姜离转头看他。
北风神情没变。
他说的是实话。
只是听起来不太像缓和气氛。
男人的目光也沉了些。
姜离开口：“我们可以不带武器进去。”
北风皱了皱眉。
姜离继续道：“只进三个人。其他人和狮鹫留在外面。”
男人看着她，“所有武器都留下。”
“可以。”
“包括你们能凭空取出来的东西。”
这次姜离没立刻答应。
系统背包里的武器无法真正交出去。
即便她现在把裂风斧和其他装备全部留在外面，只要背包权限还在，仍能重新取出其他道具。
对方显然和玩家打过交道，知道普通搜身没有意义。
男人也知道这个要求很难落实。
他指了指姜离。
“你不能进。”
又指向杰夫、罗德和妮蔻。
“他们三个可以选两人，带一个火种人进去。”
妮蔻立刻抓住姜离袖口。
“妮蔻跟离。”
男人摇头，“她和你不能一起。”
姜离看着他。
“为什么？”
“狮鹫听她的话。你们两个一起进去，我不放心。”
妮蔻认真纠正：“小灰听自己的。”
男人没理会这句。
北风在姜离身侧低声道：“我进去。”
姜离看他一眼。
北风身上的武器不如她多，处理交涉却没问题。
“杰夫和北风进去。”姜离道，“罗德留下。”
北风将武器一件件解下来。
弓、短刀、备用匕首。
杰夫的武器少一些，只交出斧头和腰刀。
对方仍不放心，又让村里一名老人拿着一块灰黑色石头靠近。
石头贴近北风时，表面亮起一点白光。
贴近杰夫时没有反应。
北风低头看了一眼。
“检测道具？”
老人没回答。
看来这个村落虽然没有系统，却捡到过一些原住民也能使用的特殊物品。
石头只能检测出玩家身份，未必能检查背包。
村民确认后，打开了小门。
北风、杰夫跟着进去。
村门再次关闭。
姜离和妮蔻、罗德留在外面。
小灰在后方来回踱步。
它对两条还在叫的猎犬很不满，几次想靠近，都被妮蔻拉住。
“没有离的允许，不能打架。”
小灰低头啄雪。
“狗也不能吃。”
小灰抬起头，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围栏内的交易没有马上开始。
村民显然也在商量。
姜离趁这个时间观察周围。
这座村子至少有一百人。
或许更多。
房屋规划得并不整齐，却都有明确用途。
除了铁匠棚、木工房和烘烤炉，她还看见了染布用的木桶、处理皮毛的长架，以及一片用矮墙围住的种植区。
种植区上方搭着木架和透明薄膜。
薄膜材质像某种魔兽内膜，能透光，也能防风。
里面种着成排的矮株作物。
村子甚至有自己的粮仓。
一座建在石台上的长屋，地面离雪有半米，四周没有窗，只留了一道厚门。
如果这座村子真经历了很长时间，他们掌握的东西比姜离想象中更多。
一名原住民女人从村里出来。
她手里拿着姜离刚才展示的短刀和盐。
北风跟在后面。
“他们愿意交易。”
女人把盐袋打开，先用舌尖尝了一点。
她没有因为盐的纯度露出夸张表情，只是重新扎紧袋口。
“这种盐，你们有多少？”
姜离道：“看你们能换什么。”
女人朝村门挥了下手。
很快有人抬出几捆毛料。
毛料没有染色，灰白、深棕和黑色都有。摸起来比普通兽皮软，里面夹着细绒。
系统在姜离触碰后才给出提示。
【寒绒兽毛料】
【具有良好的保暖性，可用于制作冬季衣物、被褥及基础防寒装备】
女人又拿出几个小布袋。
“这是雪麦。”
【雪麦种子】
【适合低温区域种植，生长周期较长，可磨制面粉】
另一袋是深褐色的扁圆种子。
【脂豆种子】
【低温作物，果实富含油脂，可食用或用于榨油】
姜离看了几眼。
都是营地能用得上的东西。
最重要的还是牲畜。
村民牵出两只寒绒兽。
它们体型比普通山羊大，四条腿粗短，身上披着很厚的卷毛。头顶长着两根向后弯的角，鼻子周围覆着细绒。
一只深灰，一只接近白色。
白色那只被牵出来后，一直试图往旁边的草筐靠。
负责牵它的少年扯了几次，差点被拖倒。
罗德盯着看了半天。
“这能吃吗？”
少年立刻瞪他。
姜离道：“先养。”
罗德压低声音，“养大了呢？”
少年虽然听不懂幸存者之间的一部分用词，却看懂了他的眼神，赶紧抱住寒绒兽的脖子。
罗德只好往后退。
原住民女人脸色不太好。
“寒绒兽能产奶，毛每年能剪两次。不到老死，不会轻易宰杀。”
“知道了。”
姜离看了一眼两只寒绒兽的系统信息。
【驯养寒绒兽】
【状态：健康】
【性别：雄】
【可产出：绒毛、肥料】
都是公兽。
能产出绒毛，但无法繁殖。
“有雌兽吗？”
女人立刻警惕起来。
“雌兽不换，多少东西都不换。”
“我可以多加盐和药。”
“也不换。”
姜离没有继续讲价。
牲畜是村子的重要根基。
第一次交易就想把繁殖种兽带走，对方不同意很正常。
她转而问：“这两只公的怎么换？”
双方很快开始算东西。
村民最缺的是盐。
药也缺，但他们不太相信玩家药剂。
北风拿出的基础止血粉，对方只肯收少量。铁制工具更受欢迎，尤其是斧头、锯和剪刀。
原住民女人拿起工具房制作的剪刀，反复开合几次。
声音清脆。
她看了很久才放下。
“这个要三把。”
“只有两把。”姜离道，“可以加一把短刀。”
“短刀不能剪毛。”
“下次带。”
女人看她一眼。
“你还准备来？”
“你们愿意交易，我为什么不来？”
围栏里面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火种人总是这么说。”
“第一次带着盐，第二次就带人来抢。”
“别告诉他们村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