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的当然是艾尔撤离时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其实绝大多数镇民都没有带走自己所有的东西。
实在是王城来的大人物希格露恩·罗勒圣骑士同镇长奶奶沟通过后,镇长奶奶的态度太坚决也太急迫了,早上召集所有镇民通知要离开沃夫镇,中午大家就要在镇口集合。
整个过程中甚至没有给出一个详细的原因,镇民们只模模糊糊地知道战火马上要燃过来了。
但沃夫镇并不是没有经历过战火。
飞鸽联邦正式建立于金枝纪元后、新纪元前,求生世界最混乱的一段时期之一。
正如上个遗迹中德莉丝所说,金枝纪元结束于世界树的消失,[地脉]受到重创,过多的种族出现急剧衰减,陷入混乱时期。根本没享受到[地脉]多少馈赠的人族得到了最小的影响,抓住危险的机会如同某种菌丝一般从角落爬出,填补空白,蚕食废墟之上一切可以摄入的物质,奇迹般地结束混乱期,步入新纪元。
现在看来温文尔雅的飞鸽联邦曾经是其中最疯狂的蚕食者。
飞鸽联邦起源于图图拉砾石荒原,这片荒原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位于大陆东部稍微靠东南的区域,东边是黄金沙滩,南边是雾光森林,西部是一群自然妖精的聚集地,北部是石像巨人和亚龙经常发生摩擦的场所。
总之,哪里都资源丰沛,哪里的资源都被强大的幻想种族占据,只有图图拉砾石荒原贫瘠得要命,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也正是因为贫瘠,其它幻想种族很少过来,安全性大大上升,这里逐渐变成人族聚集的场所,在最鼎盛的时期,图图拉砾石荒原存在十三个人族部落。
部落和部落之间当然也有摩擦,荒原内部那可怜的一点资源,荒原周边有限的、不那么危险的区域的资源,迫使大家挑起一次又一次争端。
转机在谁都没有想到的时候到来。
时不时会到沙滩上来的幻想种族游向深海,时不时会到荒原来搞破坏的异兽缩向森林深处,最繁盛的自然妖精出现急剧的衰减,石像巨人彻底消失,亚龙变得少见。
衰减的种族需要的生存空间减少,落在图图拉砾石荒原的人族部落眼里,同大自然的馈赠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与此前相比充沛太多的资源让部落们摒弃过往联合起来,十三个部落如同飞鸽飞过时落在荒原上的十三枚种子,挣扎着长出的根须疯狂地摄入养料,直到原本被断定枯萎的种子生出芽,生长为荒原上的一片苔藓、一株青草、一朵野花、一丛灌木、或者一棵树。
荒原中逐渐焕发的生机撑起稚嫩的骨架。
混乱时期中,稚嫩的骨架上生出联邦的血肉。
或许是因为骨血中流淌着资源不足的恐惧,飞鸽联邦建立初期对外扩张的心非常明显,而且扩张时非常大胆,几乎到了只看重收获不看重成本的地步。
年轻的联邦只要看见一丝希望,就敢挑战记忆中拥有通天伟力的对手;如果无法战胜,就要展露自己的所有,迎着讥诮不屑的目光向对方争取互惠互利的约定。
腐烂的植株与刎颈的白鸽筑起一往无前的意志,联邦带着十三个粗陋的村庄、后来的联邦十三城邦迈入新纪元。但新时代的泉眼无法让荒原变成绿洲,难以被填满的欲壑驱使着联邦继续前进。
直到整个大陆东部成为联邦桂冠上生机勃勃的纤长叶片,联邦才停下脚步,努力将吞入肚中的养料分配往联邦每一根枝条,过程持续半个纪元。
半个纪元过去,生长得更为繁茂的联邦看向了大陆中心的宝地——翡翠海。
翡翠海中生活着众多强大的幻想种族,像之前遇见过的类似区域,联邦无法征服它,就要从中挖掘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在其中布下属于联邦的眼睛。
刚巧,同样诞生在混乱时期的辉光帝国也是这样想的。
人类的国度在这片广袤的森林里进行了长达几个纪元的博弈,宝石斩落枝桠,藤蔓绞碎矿脉,反反复复。一半位于翡翠海、一半位于虹彩丘陵的沃夫镇地理位置相对很偏,灰色的街道上依旧踏上过两个国度的蹄印。
但急需吸引新力量加入的人族国度不会主动侵扰初始值的确高于人族的兽人。
在战火最汹涌的时候,联邦的骑士与帝国的士兵在沃夫镇外交战,沃夫镇的兽人安稳地在镇子里探寻自己的生存之道。
一个一个纪元过去,事到如今,竟然到了要如此突兀地迁移的地步。
当然有镇民心存疑惑,但沃夫镇的兽人是狼型兽人,而与狼沾边的异兽与蓝星拥有相似的习性,它们聚群而居,推举最强者为狼群中的王。
镇长奶奶就是沃夫镇的狼王。
于是镇民踏上遥远的迁移之路。
带不走的东西留在镇子上,大家也不觉得太可惜,毕竟生长在翡翠海与虹彩丘陵中央的兽人拥有更随心所欲的生存方式。
缺什么?自己举着爪子出去抓就是了。
但同那些可以在森林或者丘陵中直接捕获的东西不同,酒是一种需要漫长时间的东西。
沃夫镇的镇民家家都酿月亮果酒,而酒馆的老板有一手家传的特殊配方,明明使用的相同的材料,酿出的月亮果酒就是不同。
经常来销售药剂的魔女多特同镇民交换时,就只要酒馆出品的月亮果酒;那些往来危险之地的探索者来到沃夫镇,也并不会购买镇民自家酿的酒;明明家里有酒的镇民,也要时不时来喝一小盅。
于是沃夫镇的酒馆老板一家相对于大部分镇民来说,拥有更多的储藏习惯。在紧急的迁移里,这些需要被舍弃。
江揽月照着露娜拉给的图纸一层层向下找到酒窖,取出艾尔给自己的一小管血,按照艾尔的说法把血浇灌在酒窖门口的酒杯上。
“咔——”
厚重的酒窖门慢慢打开。
一种特殊的味道扑面而来,江揽月仰起头,一直到脖子觉得有点酸。
“哇——”
她很克制地挥拳,甚至忘掉自己身上的稀泥,眼睛亮晶晶。
“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