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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 章 旗袍

    第二天上午,旗袍师傅还真被请来了。

    冯管家亲自去请的,是北京城里最有名的旗袍定制师傅,姓沈,六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老花镜,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皮尺包。

    沈师傅做了一辈子旗袍,给无数名流贵妇量过尺寸,进过王府、进过使馆、进过四合院,但进齐王府还是头一回。

    他被管家领进正厅的时候,看到正厅里站着一个穿黑色家居袍子的男人,身形颀长,面容冷峻,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新疤,怀里正圈着一个穿淡青旗袍的年轻女人,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女人脸上带着三分嫌弃四分无奈还有三分藏在眼皮底下的笑意。

    “爷,沈师傅到了。”管家躬身在门口报了句,然后后退一步,把沈师傅让进厅里。

    沈师傅拎着皮尺包进了门,规矩地站在厅中央,目光在长乐身上扫了一圈。

    做了一辈子旗袍,他一眼就能看出哪位是今天要量尺寸的主顾。

    这姑娘身段好,骨架匀称,肩膀平直,腰身纤细,穿旗袍是天生衣架子。

    他在心里已经把成衣的版型轮廓勾勒出来了,现在只差亲手量尺寸好下剪刀。

    他打开皮尺包,取出那条用了半辈子、磨得发亮的皮尺,走向长乐,满脸皱纹的圆脸上带着和气生财的笑意:“夫人,您站直了就好。”

    长乐从黑瞎子怀里挣出来,走到厅中间的空地上站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沈师傅走到她面前,把皮尺展开,正要往她肩膀上搭。

    “等一下。”黑瞎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师傅的手停在半空中。

    黑瞎子走到长乐面前,朝沈师傅伸出手,说了句让沈师傅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的话:“皮尺给我。”

    沈师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冯管家,用眼神问这是几个意思。

    管家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别问,照做。

    沈师傅做了几十年旗袍,见过不让量三围的男客人,一般都是醋性大的未婚夫,但醋到要亲自给媳妇量尺寸的,这还是头一回见。

    他把皮尺递过去,退到旁边,有种莫名的预感,今天这趟活可能不太一样。

    长乐看着黑瞎子接过皮尺,眉头皱了起来。

    “你干什么?沈师傅量了一辈子尺寸,你凑什么热闹?”

    “我来量。”黑瞎子把皮尺在手里抖开,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但他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专业:“这老皮尺都磨出毛边了,万一勒疼你怎么办,我手轻,你放心。”

    她面无表情地说:“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量是我量。”黑瞎子已经拿着皮尺蹲下去了,把皮尺绕到她腰间,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来,脸几乎贴着她的肚子,认真地看皮尺上的刻度。

    他的手指顺着她腰侧的弧线缓缓滑过,隔着薄薄的棉麻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腰间皮肤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往上升。

    “腰围,嗯,比上个月瘦了点,得补。从今晚开始每天多加一碗汤。”

    长乐耳根红了。但她还没动,因为沈师傅在旁边看着他家爷蹲在地上拿皮尺在夫人腰间绕了三圈还没量出个结果,正掏出老花镜想递过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被冯管家轻轻拉住了袖子。

    黑瞎子站起来,把皮尺往上移动。

    他把皮尺绕过她后背,两只手从她腋下穿过来,在胸前汇合。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尺子上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的脸,正正对上她羞怒交加、磨着后槽牙的眼神。

    他低下头,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到只有她听得见:“你好像又——”

    “闭嘴。”长乐抬脚踩在他脚背上,绣花鞋的软底踩在拖鞋上没什么杀伤力,但她的眼神如果能杀人,黑瞎子已经被钉在后面的墙上抠都抠不下来了。

    沈师傅推了推老花镜,往旁边挪了半步,。

    然后是臀围。

    长乐觉得自己的容忍度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

    因为黑瞎子的手拿着皮尺环过她的臀部,量了半天没松手,还特别认真地记了句“这个数据我得好好记一下,师父以前教过,臀围对旗袍的收摆最重要”。

    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在皮尺刻度上,脸上一副正直模样,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你量够了没有!”长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还没。”黑瞎子站起来,慢条斯理地量最后一个尺寸。

    领口到腰的距离。他把皮尺从她后颈贴着脊椎一路往下,指尖隔着衣料划过她的脊背。

    长乐被他按着量尺寸。

    沈师傅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建议道:“这位爷,其实这些尺寸量个大概就可以了,我们做旗袍——”

    “做旗袍要精益求精。”黑瞎子直起身,语气极其认真,然后松开皮尺在长乐的脖子上轻轻捏了捏,微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把皮尺往沈师傅手里一递。

    “这些数据只代表我的测量结果,仅供你参考,衣服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沈师傅接过皮尺,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措辞,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您量得可真是太仔细了。”然后低头在本子上记下。

    接下来是挑料子。

    这个环节长乐以为可以自己说了算。

    沈师傅把一摞丝绸样本摊在桌上,她翻了不到三页,身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把整本样本合上了,对着沈师傅说了句让她血压直接飙升的话。

    “每个颜色都做一件。月白、藕荷、青灰、海棠红、墨绿、烟紫、鹅黄、天蓝、石榴红、孔雀蓝、象牙白、玄黑。领口袖口的滚边用同色系的暗纹锦缎,盘扣全部用珍珠,开叉高度——”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长乐一眼,嘴角翘起来,对沈师傅说了个非常精确的门襟尺寸,“照我说的做价钱不是问题。”

    沈师傅从业四十年见过的阔绰主顾不少。

    名门闺秀做过嫁妆十二套,梨园名角一季订过满堂彩。但像今天这样,进门还没摸到皮尺,男主人直接横手一抄把所有颜色包圆的,他着实头一回见。

    老先生张着嘴,低头看看账本又看看摊在桌上那叠还没被夫人翻到第三页的绸缎样本,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转向长乐,迟疑道:“夫人……每种颜色确实都有自己的味道,但我上门的规矩是得按主顾身形推荐面料和色系。”

    长乐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你别听他胡说,做两件就够了,月白和青灰。”

    “十二件。”黑瞎子竖起手指,想了想又改口:“不,十三件。再来一件正红色,绣金线凤凰。”

    长乐转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每件做两套吗?一套穿,一套撕。二十六件,你当齐王府是旗袍仓库?”

    “二十六件就二十六件。”黑瞎子伸手把她耳畔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老公还是养得起的,而且那些旗袍撕起来手感确实挺好的。”

    沈师傅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赶紧伸手扶住。

    长乐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被踩了好几次的绣花鞋,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嘴角挂着一个危险的笑容。

    她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的绸缎样本里抽出一张酒红色的丝绒料子,在指间翻了两下,意味深长地看了黑瞎子一眼。

    “手感好是吧,那就做吧。反正你每个月都得换新衣柜,就当促进经济内循环了。”

    黑瞎子微微一愣。

    促进经济内循环?他的格格连这种词都搬出来了。

    他俯下身单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上,低声笑道:“二十六件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你就是一天换一件,也够你穿一个月,下个月咱们再换新的。”

    长乐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在满桌绚烂的绸缎样本面前轻轻吐出四个字:“你真大方。”

    “对自己媳妇当然大方。”黑瞎子低头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然后对着满桌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补充了一句让沈师傅永生难忘的话,“而且那些旗袍撕起来手感确实挺好的。”

    沈师傅的金丝边老花镜终于从鼻梁上滑了下来,他弯腰捡起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上的灰,心里反复默念矜持、专业,这只是一单大生意。

    管家上前一步把沈师傅请到旁边的红木茶几前,将吓得发蒙的老裁缝按进椅子里,将价钱翻了一倍,说是给老先生压惊。

    沈师傅这才缓过神来,哆哆嗦嗦地签了订金单,下个月底交货,十三套全色系旗袍,备注栏里用极小的字写着:每色两套。

    送走沈师傅,长乐靠在圈椅上,手里还拿着那张酒红色的丝绒料子样本。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十三件旗袍,每件两套,一共二十六件。”她把样本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慢慢走到黑瞎子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刚才说撕起来手感好?”

    黑瞎子点头,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长乐已经伸出食指抵在他胸口的位置,微微用力往下一压,轻声道:“那也得看你还撕不撕得动。”说完转身就跑。

    黑瞎子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她按过的地方,那个浅粉色的圆疤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那个穿着淡青色袍子的身影已经跑过了正厅的门槛,跑进了游廊。

    他迈开步子,嘴角挂着笑意,不急不缓地朝游廊走去。

    长乐在前面跑,游廊两边的木雕窗棂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她身上。

    她跑得不算快,因为知道跑快了也没用。

    黑瞎子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跑得快,而在于他根本不着急跑。

    他每次追她都像是一场围猎,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故意给她留一段看似能逃掉的距离,然后在她以为自己能跑掉的那一刻从背后把她整个人捞起来。

    今天她决定换个策略。

    她跑出游廊,跑到后花园的荷花池边,在石凳旁边站定,转身面对追来的方向。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纵容的、笃定的笑意。

    “你跑啊,你跑到哪儿我都能把你抓回来”。

    长乐站在荷花池边,背靠着石栏杆。

    她抬起下巴,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让黑瞎子脚步一顿的话。

    “你追到我又能怎样?你敢把我按进荷花池里吗?别忘了昨天你还说这池子里的水太凉不许我碰,怕我体寒,你自己说的话自己记不记得?”

    黑瞎子停住了脚步。

    “你也学会拿我的话将我军了。”黑瞎子把袖口又往上挽了一道。

    他右臂上那道细白的疤在阳光下像一根细细的银线,随着他小臂肌肉的收紧而微微绷直。

    长乐暗中绷紧了膝盖,他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要出手了。

    “跟你学的。”她慢慢后退。

    “我教你的时候没教你躲着我。”黑瞎子朝左边迈了一步。

    长乐马上朝右边横移,两个人的脚步踩着同一个节奏在石桌两端对峙,让池子里的锦鲤都纷纷聚过来看热闹。

    黑瞎子向右闪步,长乐向左下腰;黑瞎子绕过大石凳,长乐反身转到石榴树后头。

    他追她就跑。

    “你停下来!”长乐边跑边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伤才好,别跑太快!”

    “你先停下来我就不跑。”

    黑瞎子一个箭步踩在石凳上翻身跃过石桌,长乐尖叫一声绕着荷花池往亭子方向跑。

    她跑了不到十步就被一条手臂从后面环住了腰,整个人被他捞起来在空中转了半圈,后背靠上他的胸口,双脚离地。

    “抓到你了。”黑瞎子把她举在怀里,呼吸都没有乱,只是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胸腔的震动传到她后背上。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阳光下的池水映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

    “你作弊。”长乐喘着气。

    “你要是还没拆线,刚才那个翻身肯定把伤口挣开。”

    黑瞎子把脸埋进她颈窝,嘴角蹭着她的锁骨,声音闷而得意。“我伤好了,你该高兴才对。”

    “被你追得满院子跑我还高兴?”

    “那换个高兴的。”黑瞎子把她转过来,在她嘴角上落下一吻,厮磨间手指不忘顺了顺她耳畔跑散的碎发。

    “那些旗袍做出来每件都穿给我看。”

    长乐闭着眼睛被他亲着,唇齿间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债,这辈子要一件一件穿给他看,再让他一件一件撕下来。

    她勾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他嘶了一声,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按得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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