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身上的伤好透的那天,长乐亲自给他拆了最后一圈绷带。
右臂上那道从手腕划到肘弯的长伤口也愈合了,留下一条浅色的细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长乐用手指沿着那条线轻轻摸了一遍,确认没有红肿没有发炎没有裂开的迹象,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绷带和药膏收进药箱,拍了拍手站起来。
“恭喜你,从今天起不用再缠绷带了,晚上睡觉也不许再拿伤口当借口让我给你端茶倒水。”
黑瞎子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十枚浅粉色的圆疤,活动了一下右臂,肩膀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嚓声。
他抬起头看着长乐,忽然站起来,双手握住她的腰,一把把她举了起来。
长乐双脚离地,本能地抓住他的肩膀,低头看着这个刚刚拆了绷带就敢举人的男人。
他仰着脸看她,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打在他脸上,把那道颧骨上的新疤照得微微发亮。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放我下来。”
“不放。”黑瞎子仰头在她下巴上亲了一口,“我好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照顾我了,换我照顾你。”
长乐低头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带着新疤、褪去所有病容后重新变得英气逼人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肺腑之言:“你这不叫照顾,你这叫折腾。”
黑瞎子的回答是把她从腰上转移到肩上,扛着她出了房门,穿过游廊,走到后花园的荷花池边,在管家和正在修剪花枝的老周头的注视下,把她放在池边的石凳上,然后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用一种极其正经的语气说:“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早上给你煮鱼片粥,中午带你去吃烤鸭,下午陪你去逛昨天没逛完的老银铺,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唯一的要求是,你穿那件旗袍。”
长乐看着石桌上那盘石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池边的石栏杆。
“黑瞎子,你刚拆绷带,能不能先养两天再——”
“养了半个月了。”黑瞎子打断她,站起来,双手撑在她身后的石栏杆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让长乐腿软的话,“再养下去,我就不是黑瞎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长乐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是黑瞎子忘了疼,是她忘了疼。
在那些绷带还没拆的日子里,他是只被拴着链子的病虎,虽然偶尔也会把链子挣得哗哗响,但终究要顾忌伤口、顾忌感染、顾忌她红着眼眶说“你再乱动我就不给你换药了”。
现在伤全好了,链子没了,病虎变成了猛虎,而她成了猛虎领地上唯一的一只兔子。
这只兔子每天都被猛虎叼来叼去,从床上叼到浴室,从浴室叼到圈椅,从圈椅叼到窗边的软榻。
黑瞎子好像要把那半个月躺床上积攒的精力全部释放出来,而释放的对象只有一个。
他的作息比军营还规律:早上六点起来给她煮粥,七点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吃早饭,八点开始缠着她。
她去后院喂锦鲤,他跟过去站在池边,从她手里把鱼食罐子拿过来,说“我来”,然后一颗一颗往池子里扔,扔完了说“喂完了,该喂我了”。
长乐觉得这个男人在伤好之后解锁了一种新的技能,把任何日常活动都变成前戏。
“你节制一点。”
“我节制了半个月了。”
“你不怕肾虚吗?”
“你老公的肾好得很,你要不要亲自验证一下。”
“滚。”
“滚哪儿去?滚你怀里行不行。”
长乐发现自己说不过他。
他的脸皮厚度已经达到了核弹都炸不穿的程度。
最惨的不是她,是她的旗袍。
衣柜里那十几套旗袍,在短短几天内遭了灭顶之灾。
第一件遭殃的是那件月白色的,盘扣被他扯松了两颗。他说他只是想帮她换衣服,手劲没控制好。
第二件是那件青灰色的,袖口的滚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不小心踩到了旗袍下摆,她摔倒的时候他扶了一把,结果扶的位置不对,把袖子扯了。
第三件是那件藕荷色的,开叉处被撕了一道缝。是他在圈椅上把她抱起来的时候,旗袍下摆勾到了圈椅扶手上的雕花。
这些都还能缝。
真正让她心疼的是那件海棠红的。
那天晚上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看着她对着镜子卸耳环。
他看着镜子里她穿着海棠红旗袍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这件旗袍穿的时候好看,脱的时候更好看”,然后手指就摸上了盘扣。
长乐拍开他的手,“这件是我最喜欢的,你别乱来。”
他嗯了一声,很乖地把手收回去了。
半个时辰后,那件海棠红旗袍躺在地板上,从上到下的盘扣全被拽飞了,金线牡丹皱成一团,下摆沾着不知名的水渍。
长乐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地上那团曾经是她最好看的旗袍的布料,沉默了片刻。
“黑瞎子。”
“嗯?”罪魁祸首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餍足地半阖着眼。
“你赔我。”
“赔。”他连犹豫都没犹豫,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明天就叫裁缝来,想做几件做几件。每件做两套一套穿,一套你老公撕。”
长乐在他胸口上恨恨地咬了一口。
他连躲都没躲,低头在她头顶上落下一个吻,声音里全是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纵容,“明天让你自己挑,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