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166章 魏子修书得账,问师该何故

第166章 魏子修书得账,问师该何故

    “福娘十五,及笄了。”

    听见冯衍这一句话,魏逆生连忙接道

    “老师,学生自然已备全礼。

    只是老师上一年......”

    “老夫上一年什么?”冯衍眼睛一瞪

    “我就一个孙女,多陪陪我怎么了?

    我七十多了,还能陪几年?”

    魏逆生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冯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些。

    “福娘她爹,今年过年要回京述职。

    她娘也一起回来。到时候,你来定礼。”

    听见肯定,魏逆生连忙站起身来

    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朝冯衍行了一礼。

    “学生遵命。”

    冯衍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哼了一声。

    然后摆了摆手,像是赶苍蝇似的。

    “行了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别在这里碍老夫的眼。”

    说完,冯衍以为魏逆生会起身离开。

    结果魏逆生没有动,只是走到门口

    将门轻轻带上,走回来,在冯衍对面坐下。

    再从怀中掏出一本抄本,不是很大,用布包着。

    魏逆生将抄本放在桌上,推到冯衍面前。

    “老师,学生今天不得不碍眼了。”

    冯衍的目光从魏逆生的脸上移到那本抄本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来。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魏逆生不会无缘无故打断他的清静。

    这孩子做事有分寸,从十岁起就有。

    能让他折返回来,厚着脸皮说出“不得不碍眼”的话,一定不是小事。

    “说。”冯衍神色严肃。

    魏逆生翻开抄本,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然后将抄本转过来,对着冯衍。

    “学生在翰林院修撰《国朝食货志》

    查阅历年户部奏报与仓场档案时,发现了几处对不上的地方。”

    冯衍低下头,看着那页抄本。

    魏逆生的字迹工整清峻,抄录的是两份不同的档案。

    左边是“常平仓岁入岁出册”的摘要

    右边是“御史巡仓录”的节录。

    “常平仓岁入岁出册”显示,景和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

    全国各州府常平仓的粮食收支基本平衡,每年略有盈余。

    数据很漂亮,每年的收入、支出、库存都整整齐齐

    没有大的波动,没有意外的缺口,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是“御史巡仓录”却是另一番景象。

    都察院派出的巡视仓场御史,每年也会上报一份巡仓记录。

    这些记录不像户部的奏报那样齐整,它们更琐碎,更具体,更真实。

    景和十一年,御史张懋巡视山东、河南两省仓场后上疏称

    “仓廒破旧,储粮霉变,数量不明”

    请求朝廷拨款修缮仓廒、清查库存。

    景和十二年,御史李瀚巡视陕西、山西,疏中直言

    “名为常平,实为常虚。”

    景和十三年,也就是今年,御史赵鼎巡视南直隶时

    发现苏州府常平仓账面存粮八万石

    实际开仓查验,可用之粮不足五万石。

    冯衍看着这些抄录的文字,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来

    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反复对照。

    户部说收支平衡,御史说账实不符。

    两边都是朝廷的衙门,两边都是朝廷的官员,谁在说谎?

    或者,谁都没有说谎,只是有人不想知道真相,有人不敢说出真相?

    魏逆生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不是抄录的档案,是一张原稿纸。

    纸已经发黄,边角卷起,上面有几行潦草的手写字

    不是正式的文牍,像是某个人随手记下的便条。

    【辛酉年实存七万三千石,账面一十二万】

    辛酉年,景和十一年。

    魏逆生中状元的那一年。

    冯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那张纸拿起来,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

    七万三千石,账面十二万。

    账实相差四成。

    这不是笔误,不是霉变,不是仓廒破旧可以解释的。

    四成的粮食,凭空消失了。

    “这份废纸,你从哪里找到的?”冯衍问道。

    “户部堂稿,景和十一年的卷宗。”魏逆生说

    “应是十一个翰林院抄录时,原稿中夹带的。

    没有人发现,就这么进了翰林院。

    原稿已经退回,但这张随手废纸留在了翰林院,夹在抄本里,无人问津。”

    “呵,无人问津。”冯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冷笑了一声。

    “户部的堂稿,翰林院的抄本,御史的巡仓录

    三样东西对在一起,就差把‘舞弊’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可三年了,没有人发现,没有人过问,没有人上疏。

    是看不见?还是不想看见?”

    魏逆生没有说话,他知道冯衍不是在问他。

    冯衍将抄本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过了很久,冯衍睁开眼。

    “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魏逆生说,“学生只带了给老师看。”

    冯衍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本抄本,又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回桌上。

    “逆生,你不是修《国朝食货志》吗?”冯衍看着他。

    “是。”

    “《食货志》是给后人看的。

    你发现了这些,写在《食货志》里,百年之后的人会知道

    景和一朝的常平仓有问题,账实不符,粮食不知去向。

    可百年之后的人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魏逆生抬起头,看着冯衍的眼睛。

    “我亦是朝廷的官。”

    “你要上疏?”冯衍问。

    “嗯,所以,学生想先问问老师。”

    “问什么?”

    “问老师这道疏,该不该上?

    什么时候上?怎么上?

    上给谁?上到哪一步为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