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之前天幕说过的。”赵刚说。
“这种机器人不是打仗用的。是搬货用的。”
“它们自动跑到需要的货架前面,把货架搬过来。”
“工人只需要站在原地取货就行了。”
“不用满仓库跑着找。”
“省了大量的时间和人力。”
李云龙看了一会儿。
“你说这种东西能不能改一改。”
“不搬货架。搬弹药箱。”
“仓库里几百个弹药箱。各种型号的。”
“你需要什么型号的弹药。跟它说一声。”
“它自动把那箱弹药搬到你面前。”
“你拿了就走。”
赵刚苦笑了。
“你是不是所有东西都要往打仗上靠?”
“不靠打仗上我看这些干啥?我又不网上买东西。”
光幕又补充了一个细节。
【每年双十一购物节。】
【这一天全国几亿人同时在网上购物。】
【一天产生的包裹数量:超过十几亿件。】
十几亿件。
一天。
光幕标注。
【十几亿个包裹在同一天涌入物流系统。】
【系统没有崩溃。】
【没有瘫痪。】
【全部在一周之内送达。】
【绝大部分在三天之内送达。】
【这就好比一条河平时的流量是每天三亿吨水。】
【突然有一天涌进来了十几亿吨。】
【河没有决堤。】
【水全部顺利通过了。】
【因为河道足够宽。堤坝足够高。闸门足够多。】
【这套物流系统的韧性和弹性已经强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李云龙听到“十几亿”的时候已经麻了。
“十几亿个包裹一天之内涌进去?”
“然后三天送完?”
“这叫什么?这叫什么能力?”
赵刚想了想用了一个他觉得合适的词。
“动员能力。”
“跟全民动员是一个道理。”
“打仗的时候全民动员生产武器。”
“购物节的时候全系统动员运送包裹。”
“核心是一样的。”
“调动所有资源,集中力量,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十几亿个包裹三天送完。”
“这种组织能力、调度能力、执行能力。”
“放在战时就是恐怖的后勤保障能力。”
“难怪天幕说华夏是工业克苏鲁。”
“不光是造东西厉害。”
“运东西也厉害。”
“造得出来还送得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全链条碾压。”
村口。
老农听完了快递外卖的内容。
年轻人帮他解释了半天。
“就是以后的人不用自己出门买东西了。”
“想买啥在那个小板子上点一下,第二天就有人送到家门口。”
“想吃饭也不用自己做。点一下,二十分钟热乎饭就来了。”
老农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用出门就能买东西?”
“对。”
“不用做饭就有人给送来?”
“对。”
“那……那以后的人不是成仙了吗?”
年轻人笑了。
“不是成仙。就是方便了。”
老农琢磨了一下。
“咱们村里以前有个货郎。”
“挑着担子走村串户。”
“卖针头线脑的。”
“十天半月来一趟。”
“来的时候全村人都出来买。”
“跟过年一样热闹。”
“以后不用等货郎了?”
“不用等了。天天都有人送。想要啥就有啥。”
老农想了想。
嘿嘿笑了。
“那以后的货郎可得累死了。”
“一天送三亿个包裹。”
“这得多少货郎啊。”
年轻人说了一句。
“天幕说了。五千万人。”
老农愣了。
“五千万人当货郎?”
“差不多。”
老农沉默了一会儿。
“五千万人有活干。”
“有活干就有饭吃。”
“有饭吃就能养家。”
“五千万个家有活干有饭吃。”
“这才是正经事。”
“导弹航母那些我不太懂。”
“但五千万人有活干这事我懂。”
“这日子就对了。”
某大山。
那位中年人听完了物流的内容。
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一天三亿个包裹。
五千万人从事物流。
覆盖每一个村庄。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什么?
是路。
没有路就没有物流。
没有公路没有铁路没有航空线路。
你的包裹怎么送?
七十年后华夏能做到一天三亿件。
说明它的路网已经密到了一个不可想象的程度。
而路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调兵。
意味着运粮。
意味着补给。
和平时期送包裹的路。
战时就是送弹药的路。
中年人微微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
但心里把“路”这个字记得很牢。
山城,军事委员会。
常凯申听到“一天三亿个包裹”的时候。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的后勤系统是什么样的?
一塌糊涂。
物资从后方运到前线,层层克扣。
出发的时候十车粮食。
到了前线变成了六车。
中间四车去哪了?
被各级军官吞了。
这不是秘密。
这是常态。
他知道。
但他没办法。
因为那些军官是他的人。
他动不了。
动了就散了。
而七十年后的华夏呢?
一天三亿个包裹。
精确到每一个。
不会丢。不会少。不会被人截走。
因为全程有追踪。
每一个包裹从出发到送达。
每一步都有记录。
你知道它在哪。
你知道它什么时候到。
这种透明度在他的体系里是不存在的。
常凯申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为什么他输了。
不是输在军事上。
是输在体系上。
他的体系是一个层层盘剥的体系。
对面的体系是一个层层透明的体系。
一个漏水的桶和一个密封的桶。
你往里倒再多的水也没用。
漏的比倒的还快。
侍从室主任在角落里。
校长今天格外安静。
连眼睛都不怎么睁了。
就是闭着。
偶尔睁开一条缝看一眼天幕。
然后又闭上。
像一个已经认输但又不得不继续坐在这里的人。
白宫。
轮椅男人听完了物流板块。
他关注的是另一个维度。
“一天三亿个包裹。”
“五千万物流从业人员。”
“覆盖每一个村庄。”
“这不是商业。”
“这是基础设施。”
“花旗国也有快递。”
“但花旗国的快递跑不到偏远地区。”
“因为不划算。”
“一个山沟里的村子只有几户人。”
“你派一个快递员跑一趟成本比包裹本身还贵。”
“所以没有商业公司愿意去。”
“但华夏去了。”
“华夏的快递到了每一个村庄。”
“这意味着华夏不完全是按商业逻辑在运转。”
“它有一种超越商业的东西在驱动。”
“这种东西叫什么?”
“叫国家意志。”
他闭上了眼睛。
“一个有国家意志的商业体系。”
“比一个纯粹的商业体系强大得多。”
“因为它不会放弃不划算的地方。”
“它覆盖每一个角落。”
“不留死角。”
“这在战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补给能送到每一条战壕。”
“没有任何一支部队会因为‘不划算’而断粮。”
光幕上,物流板块的最后画面暗去了。
太行山的院子里。
所有人都还在回味刚才的内容。
从半个月寄一封信。
到一天三亿个包裹。
从人扛马驮翻山越岭。
到自动化分拣中心一秒几十件。
从送到就不错了。
到隔天到算慢了。
李云龙蹲在墙根底下。
嘟囔了一句。
“以前咱们最愁的就是后勤。”
“弹药运不上来。粮食运不上来。伤员运不下去。”
“什么都是慢的。”
“慢就要死人。”
“快一天就能少死多少人。”
“七十年后的华夏一天运三亿个包裹。”
“这要是用在打仗上......”
“不敢想。”
“真不敢想。”
光幕再次亮了。
这一次亮起的方式很不一样。
不是明快的。
不是轻松的。
画面里是黑暗。
纯粹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黑。
然后,在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一盏油灯。
一盏快要燃尽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的油灯。
油灯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太太。
她在油灯下面做针线活。
缝一件衣服。
眼睛眯成一条缝。
使劲凑近。
因为光太暗了。
看不清。
但她不敢把灯芯拨大。
因为油快没了。
拨大了就烧完了。
烧完了就彻底黑了。
她得省着用。
省每一滴灯油。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停了很久。
然后底部浮出了文字。
【1942年的华夏。】
【夜晚是黑的。】
【真正意义上的黑。】
【不是“暗”。是“黑”。】
【没有路灯。没有电灯。没有任何人造光源。】
【只有油灯。只有蜡烛。只有月亮。】
【如果没有月亮的夜晚。】
【你伸手看不见五指。】
画面切了。
一个华北的村庄。
夜晚。
从高处俯瞰。
整个村庄沉浸在完全的黑暗中。
偶尔有一两户人家透出微弱的灯光。
像黑色大海里的两粒萤火虫。
其余全是黑的。
彻底的黑。
光幕标注。
【1942年。】
【华夏全国的通电率不到百分之十。】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地方没有电。】
【没有电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一黑就什么都干不了。】
【工厂停工。学校放学。商店关门。】
【所有的生产和生活都被黑暗掐断了。】
【你的一天只有十二个小时。】
【另外十二个小时属于黑暗。】
画面里闪过了几个场景。
一群士兵在夜间行军。
前面的人打着火把。
后面的人跟着火把走。
火把的光照不了多远。
只有周围三五米。
三五米之外全是黑的。
有人踩空了摔进了沟里。
有人撞上了树。
有人走散了找不到队伍。
光幕标注。
【华夏的军队在夜间行军。】
【靠火把。靠星光。靠感觉。】
【很多士兵因为夜盲症。晚上几乎完全看不见。】
【夜盲症的原因: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
【吃不饱饭。看不见路。】
李云龙听到“夜盲症”三个字的时候。
整个人沉默了。
他太清楚了。
他的独立团里有不少夜盲症的战士。
晚上一到天黑就跟瞎了一样。
什么都看不见。
走路撞墙。
吃饭找不到碗。
打仗的时候只能靠白天。
晚上连哨都站不了。
因为看不见。
不是眼睛有毛病。
是吃不上肉。吃不上菜。缺营养。
一种病。
穷人的病。
饿出来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