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叫洋火。煤油叫洋油。”
赵刚轻声说了一句。
“连照亮自己屋子的东西都是进口的。”
“火柴不会造。得从外国买。所以叫洋火。”
“煤油不会炼。得从外国运。所以叫洋油。”
“一个连自己的夜晚都照不亮的国家。”
“怎么能不被人欺负?”
光幕继续。
画面里出现了另一种夜晚。
同一时期。
但不是华夏的乡村。
是上海的租界区。
灯火通明。
霓虹闪烁。
舞厅。酒吧。咖啡馆。
洋人在里面跳舞喝酒。
门口站着穿西装的门童。
门口挂着牌子。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租界区的灯亮得刺眼。
而租界区外面的华夏人。
在黑暗中。
光幕没有加任何文字评论。
因为画面本身就是最好的评论。
同一座城。
一边灯红酒绿。
一边漆黑一片。
亮的是别人的。
黑的是自己的。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极了。
那种安静是咬着牙的安静。
李云龙没有拍桌子。
没有骂人。
就是沉默。
一种比愤怒更深的沉默。
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
他改变不了。
至少现在改变不了。
光幕上,1942年的画面暗去了。
停了一瞬。
然后文字浮现。
【七十年后呢?】
【七十年后的华夏。】
【夜晚还是黑的吗?】
画面亮了。
不是从某个地方亮起。
是从太空亮起的。
一张从太空拍摄的照片。
地球的夜晚。
华夏大陆在照片的中央。
东部沿海。
亮的。
不是一两盏灯的那种亮。
是铺天盖地的亮。
密密麻麻的光点连成了片。
形成了一条蜿蜒的、明亮的光带。
从南到北。
从广州到上海到北京。
一条金色的龙。
趴在大地上。
发着光。
光幕把这张夜景卫星图放到了最大。
铺满了整个天穹。
然后在旁边放了一张1942年的对比图。
同样的角度。
同样的大陆轮廓。
左边是1942年。
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像一块死去的土地。
右边是七十年后。
一条光龙。
活的。
闪烁的。
壮观得让人窒息。
两张图并排挂在天穹上。
什么话都不用说。
对比本身就是全部的答案。
太行山。
所有人都仰着头。
看着那两张图。
左边的黑。
右边的亮。
没有人说话。
半天。
“好看。”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真好看。”
“像一条龙。”
“趴在大地上的龙。”
“发光的龙。”
李云龙仰着头看着那张夜景图。
第一次。
他没有从军事的角度去想。
没有想后勤。没有想弹药。没有想打仗。
他就是在看。
看那条光龙。
很亮。
很美。
他想起了他的家乡。
一个小村子。
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小时候晚上出门撒尿都得摸着墙走。
因为看不见路。
七十年后。
那个村子也亮了吗?
一定亮了。
天幕说了。覆盖每一个村庄。
快递能送到的地方,电也能到。
他的家乡也亮了。
李云龙的眼眶有点热。
光幕继续给数据。
【七十年后的华夏。】
【全国通电率:百分之一百。】
百分之一百。
不是百分之九十九。
是百分之一百。
每一个角落。
每一户人家。
都有电。
光幕继续。
【发电量:世界第一。】
【超过花旗国。】
【不是超过一点点。】
【是接近花旗国的两倍。】
两倍。
花旗国的工业产能1942年等于全世界的总和。
七十年后华夏的发电量是花旗国的近两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华夏的工业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花旗国。
因为电就是工业的血液。
有多少电就能支撑多大的工业。
两倍的电意味着两倍的工业产能。
赵刚把这层意思想明白之后。
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天幕还在继续。
光幕展示了华夏的电网体系。
一张全国电网图。
纵横交错的电力线路。
从西到东。从南到北。
像血管一样遍布全国。
光幕标注了一个技术名词。
【特高压输电。】
【华夏独有的技术。全世界没有第二个国家掌握。】
【这个技术能做什么?】
【把电从几千公里外的地方送过来。】
【从西部的沙漠、高原、大河。】
【送到东部的城市、工厂、家庭。】
【跨越几千公里。】
【损耗极低。】
李云龙没太听懂。
赵刚给他翻译了一下。
“就是西边有太阳有水有风。能发电。但人少。”
“东边人多工厂多。需要电。但能源不够。”
“这个技术就是把西边的电通过几千公里的电线送到东边去。”
“跟修了一条几千公里的河渠把水从西边引到东边灌溉一样。”
“只不过引的不是水。是电。”
李云龙懂了。
“就是南水北调嘛。”
“差不多。只不过是‘西电东送’。”
“行。不管叫啥。反正就是把电弄过来了。”
“弄过来了工厂就能开了。灯就能亮了。饭就能做了。”
“电是好东西。”
光幕暗了一瞬。
然后画面分成了两半。
左边和右边。
老套路了。
每次天幕左右分屏都是在做对比。
每次对比都让人血压升高或者心潮澎湃。
这次也不例外。
左边标注:华夏。
右边标注:某大国。
右边的画面先亮了。
一座城市。
冬天。
大雪。
气温极低。
零下十几度。
然后,停电了。
整座城市突然陷入了黑暗。
供暖系统停了。
没有暖气。
室内温度在几个小时内降到了零度以下。
水管冻裂了。
哗哗往外喷水。
变成了冰。
整栋楼变成了冰窟。
画面里,一个家庭。
一家人裹着所有能找到的衣服和毯子。
缩在一个房间里。
呼出的气是白色的。
孩子在哭。
大人的嘴唇发紫。
没有暖气。没有电。没有热水。
窗外是零下十几度的暴风雪。
光幕标注。
【某大国能源大州。一场罕见的寒冬。】
【整个州的电网崩溃了。】
【不是一天。不是两天。】
【持续了好几天。】
【数百万人失去了供暖和供电。】
画面继续。
更可怕的内容出来了。
【电网崩溃后。】
【因为电网是私人公司运营的。】
【电力公司开始涨价。】
光幕给了一个数字。
【正常电价:每度电几分钱。】
【停电期间:每度电飙升到几十块钱。】
【涨了几百倍。】
几百倍。
在人们最需要电的时候。
在零下十几度的暴风雪中。
在人们即将被冻死的时候。
电力公司涨价了。
涨了几百倍。
光幕展示了一户人家的电费账单。
正常情况下一个月的电费大概几百块钱。
那个月的电费账单上写的数字:上万。
一个月的电费要上万块钱。
因为你在最冷的时候用了电。
所以你要付几百倍的价格。
合理吗?
光幕没有说合理不合理。
光幕只是放了画面和数字。
然后放了另一个画面。
一位老人。
独自住在一间小房子里。
停电了。
没有暖气。
交不起飙升后的电费。
房间里的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
老人缩在角落里。
裹着毯子。
没有撑过去。
冻死了。
一个人。
在家里。
在一个全世界最富有的国家之一。
因为交不起电费。
冻死了。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停了很久。
然后加了一行字。
【在这场停电中。】
【超过两百人死亡。】
【大部分是老人和穷人。】
【因为他们付不起飙升几百倍的电费。】
【而那个州的政客说了一句话。】
光幕引用了那句话。
【“政府没有义务在这种危机中拯救你们。适者生存。”】
这句话挂在天穹上。
安静了几秒。
然后光幕做了一个对比。
画面切到了左边。
华夏。
一个大山深处的村庄。
不是城市。
不是郊区。
是大山最深处。
最偏远的地方。
路都不通的地方。
这个村庄只剩下几户人家。
年轻人都出去了。
留下的都是老人。
有的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独居的老人。
住在山沟沟最里面。
画面里,一群穿着统一工作服的人。
背着工具。
扛着电线杆子。
爬山。
翻过一座山头。
再翻一座。
路太陡了。
车开不进来。
所有设备全靠人扛。
几十斤重的铁塔零件。
几百斤重的变压器。
一步一步背上山。
在悬崖边上架设电线。
在山沟里竖起铁塔。
施工了好几个月。
终于把电线拉到了那个独居老人的家门口。
灯亮了。
一盏电灯。
在那个住了一辈子没见过电灯的老人的房间里亮了。
老人站在灯下。
仰着头。
看着那盏灯。
像看一颗星星。
光幕标注。
【为了给这位独居老人通电。】
【华夏的电力部门投入了超过一百万元。】
【翻越了几座大山。】
【架设了几公里的电缆。】
【这根电线未来几十年收取的电费加在一起。】
【也收不回这一百万的成本。】
【永远收不回来。】
停顿。
【但华夏还是做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也是华夏人。】
【他也配用上电。】
【不管他住在哪里。】
【不管成本有多高。】
【不管能不能收回投资。】
【他配。】
光幕在这里做了一个直接的对比。
右边的画面和左边的画面并排挂在天穹上。
右边:一个老人在最富有的国家之一因为交不起电费冻死在家里。
左边:一个国家花一百万翻越大山给一个独居老人拉了一根电线。
两个画面。
两种选择。
两种逻辑。
光幕在底部加了两行字。
简洁的。干净的。
像一把刀一样锋利的。
【一个算的是利润。】
【一个算的是人命。】
【利润可以放弃一个老人。】
【人命不可以。】
停顿。
光幕又加了一段。
【有人会说:华夏花一百万给一个老人拉电线,不划算。】
【那我换个角度问。】
【那个冻死在家里的老人,值多少钱?】
【他的命值多少钱?】
【如果你觉得他的命不值一根电线的成本。】
【那你也别说自己是文明国家。】
这段话挂在天穹上。
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