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风有点凉,从街巷口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气。
吹过人群的时候,正好撩起了前面那青年发髻上没扎紧的几缕头发。
青丝飘起来,擦过他白净的耳廓,那人倒是不紧不慢的,抬起修长的手指,很自然地把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意思都没有。
也就是这一个动作的当口,那青年好像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身形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清冷的眸子往萧霖这边扫了一下,目光平平的,不好奇也不疏离,就那么瞥了一眼,然后就收回了视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仿佛萧霖不过是路边一粒灰,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萧霖也收回目光,没再耽搁,转身就回了房府。
进了自己的静室,他把门一关,找了个最合适的修炼位置,盘腿坐稳,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右手一拍腰间的储物袋,“嗡”的一声,一道淡青色的灵光闪过——一千块莹润通透的仙玉整整齐齐地飞了出来,环绕在他身体四周。那些仙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莹白光晕,散发出精纯到极点的仙气,满屋子都是。
萧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双手飞快地掐出一套繁复的法诀。十指翻飞之间,几道光印从指尖弹出去,精准地落在周围的仙玉上。
光印没进去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展开了,把仙玉里散逸出来的仙气强行收拢到一起。
浓郁得跟实质似的仙气,瞬间汇聚在他周身三尺之内,浑厚又精纯,却被那股力量牢牢锁住,半点都没有外泄。
一切准备妥当,萧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开始静心吐纳。那些环绕在周身的仙气,化作纤细绵长的气丝,顺着他的口鼻、七窍慢慢钻进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着每一寸筋骨,温养着丹田里的婴变道基。仙气在经脉里一遍遍地循环,不断地淬炼着他的修为。
修炼这事儿,一入定就没了时间概念。转眼间,三天就过去了。
静室里,萧霖猛地睁开眼,眸底一道淡淡的精光一闪而过,周身内敛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而他身体四周,那一千块仙玉早就没了任何光泽,全都化成了细碎的白色粉末。他睁眼时带起的一缕微弱气息,轻轻吹过,那些粉末便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最后落在地上,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痕迹。
萧霖感受了一下体内修为那点细微的精进,眉头却皱了起来,心里头沉甸甸的。他暗自嘀咕:“普通仙玉这点供给,到底还是差得远啊。婴变期的修炼,需要的仙玉虽然比化神境多得多,以现在的储备勉强还能撑一撑。可要是想冲击问鼎境,那需要的仙玉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了!就算加上之前从王家得来的那二十万块,也远远不够让我踏入问鼎,更别提问鼎中期、问鼎圆满了。往后要是想冲击阴阳虚实那个层次,需要的修炼资源更是没法想象。”
他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满脑子都是不解和愁绪。仙玉这东西,本来在修真界就稀有得很,更是婴变境以上的修士维持日常修炼、突破境界必备的消耗品。这么多年下来,诸天万界的修士一直在大量消耗仙玉,想要积攒够突破问鼎的资源,那真是难如登天。
想到这儿,一个早就埋在心里、很久没碰过的疑惑,突然又冒了出来。萧霖眼中精光闪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仙界早就没了,这世间哪来的这么多仙玉,供后世修士源源不断地消耗呢?
这个问题,他踏进婴变境之后其实反复想过很多次,可不管怎么推演,都找不到合理的答案。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百思不得其解。
他指尖微微攥紧,思绪翻涌得更厉害了,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凝重:“再说了,咱们现在追求的‘问鼎境’,说白了不过是修道路上的第一道门槛而已,就需要这么多仙玉。要是踏入修道第二步,那需要的资源又该有多恐怖?更别说天谴那种层次的存在了,他们修炼消耗的,恐怕是无数个问鼎境修士所需仙玉的总和。这么大的数量,绝对不是世间现存的仙玉能撑得住的。”
眉头越皱越紧,心间的困惑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萧霖垂眸沉吟,丹田内的气息都跟着心绪微微波动。忽然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到极点的猜测,连他自己都心头一震:“莫非……修道第二步,早就已经不用仙玉这种修炼资源了?又或者,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办法,能用其他宝物替代仙玉,支撑更高境界的修行?”
他正打算顺着这个猜测往下琢磨,周身的防护禁制忽然微微一动。他当即停下思绪,抬眸径直看向静室门外。
只见屋外清风轻拂,院子里的枝叶沙沙作响。王家大宅里那个黑衣老者,此刻正躬身立在房府门外,姿态谦卑得很,半步都不敢往里踏,更不敢惊扰屋里的萧霖。
萧霖眸光平淡,右手随意一挥,一道柔和的法力拂过,屋外布下的修炼禁制瞬间就开了一道缝。
黑衣老者见状,连忙快步走了进来。踏进房门的瞬间,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沉吟了片刻,索性运转功法,把自个儿浑厚的修为强行隐匿到结丹期,心中暗自苦笑,这才恭恭敬敬地走进房间。
就算刻意收敛了气息,老者看向萧霖的目光依旧满是敬畏。他弓着身子,语气极尽谦恭地开口:“前辈,上次事发突然,晚辈没来得及自报身份,实在失礼。晚辈名叫王明,是王家支系的族人,如今负责这座城池王家的所有事务。前辈实力通天,晚辈斗胆问一句,前辈名讳是什么?也好让晚辈日后有个称呼,方便侍奉。”
在王明心里头,眼前这位年轻修士,能让王家本家老祖亲自出来相待,身份实力必然深不可测,是他万万不敢有半点怠慢的存在。
萧霖坐在蒲团上,神色淡漠,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他语气平静,缓缓吐出两个字:“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