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的黑色风衣在暴风雪中微微猎动。
在他的左肩上，蛰伏着一只体型小巧、毛发漆黑如夜的缅因猫。
右肩上，则趴着一坨半透明的液态团子。
一人，一猫，一团子。
这组合明明看上去透着几分荒诞的童趣。
可当他安静悬浮在暴雪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来时，维克托等一众刀口舔血的侦察兵，却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林野垂眸看着下方那群暴雪侦察兵。
他的俄语当然很烂。
准确来说，他压根不会俄语。
刚才那句话，是月漓通过战术终端，将汉语音译实时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他照本宣科读出来的。
发音生硬，但在场的众人都听懂了。
维克托微微眯起眼。
华夏人。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眼底的杀心便不再掩饰。
这里是国境线。
伊万派他们这群精锐驻扎在这里，本就是为了提前摸清华夏北境的底细，为后续大军南下掠夺做情报铺垫。
这件事绝不能暴露。
尤其不能活着暴露在华夏人眼前。
维克托没有回答林野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给身旁几名队员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那是暴雪侦察部队内部的战术暗号。
杀。
先集火天上的男人。
再处理这辆碍事的房车。
下一秒。
三名暴雪进化者同时暴起！
冰矛、风刃、金属弹丸，几乎在同一时间撕裂风雪，携带着致命的动能，朝着半空中的林野爆射而去！
娜塔莎脸色惨白。
“小心！”
可林野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些呼啸而来的攻击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俯视着维克托。
深邃的眼神里没有愤怒。
也没有被冒犯的杀意。
只有纯粹的淡漠。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尖锐的冰矛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撕裂空气的风刃悄无声息地溃散成微风。
那些高速旋转、足以击穿钢板的金属弹丸，也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视的叹息之墙，死死凝固在距离林野不到三米的位置。
强大四阶的念力，将这些人的攻击轻易粉碎。
林野轻轻叹了口气。
“不想说吗？”
“那就永远闭嘴吧。”
话音落下。
下一秒。
“噗嗤。”
伴随着一声血肉撕裂声。
维克托脸上的狞笑骤然僵硬。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
只见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只漆黑如墨的利爪贯穿。
雪地上，那道原本应该安静贴伏在他脚下的影子，此刻竟然像活物一样扭曲、膨胀，然后，从泥泞的地面中缓缓立了起来！
那是由纯粹的暗影凝聚而成的杀戮实体。
影爪精准穿透了维克托的心脏。
也毫不留情地捏碎了他所有尚未说出口的恶意与野心。
维克托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
却只呕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和冰碴的污血。
不只是他。
周围那几名暴雪侦察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僵滞在原地。
他们惊恐万状地低下头。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影子，纷纷从雪地中站了起来。
那些漆黑的人形影子没有五官，没有呼吸，却像最忠诚的死神一样，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们的胸膛、喉咙、眉心。
太快了。
快到他们连体内的异能都没来得及催动。
快到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被什么杀死的。
“砰。”
第一具尸体重重倒进雪地。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短短一个呼吸的交锋。
刚才还嚣张跋扈、将上百名妇孺逼入绝境的暴雪侦察小队，便尽数暴毙在国界线前。
滚烫的鲜血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很快又被呼啸的风雪无情掩埋。
“喵。”
墨影收起漫天杀机，轻轻叫了一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讨好般蹭了蹭林野的下巴。
林野伸手撸了撸它的脑袋。
“干得不错。”
墨影舒服地眯起祖母绿的竖瞳。
右肩上的小雪则“咕噜”了一声。几滴尚未落地的超凡者血珠忽然被无形的引力牵扯，飘到它的面前。
下一秒。
小雪张开一张小小的裂口，将那几滴血珠一口吞下。
半透明的身体微微荡漾。
几种低阶的异能DNA信息，随之被它刻入本源基因库。
虽然几人的异能比较烂，但是小雪并不嫌弃，正所谓多多益善嘛！
娜塔莎瘫坐在破损的驾驶室里，怔怔地望着缓缓降落在履带房车前方的男人。
男人面容冷峻，黑色风衣下摆拂过雪面，却没有沾染半点冰霜。
她的呼吸不受控制地粗重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劫后余生。
更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种直击繁衍本能、令人目眩神迷的致命吸引力。
少女一时竟有些出神。
直到林野再次开口，少女这才回过神来。
“那么，这位小姐。”
“你能回答一下我之前的问题吗？”
娜塔莎苍白的嘴唇动了动。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盘问、甚至是严刑拷打的准备。
可真正对上林野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时，声线却还是有些发颤。
“可……可以。”
“不……不过，能不能先缓一下？”
“车厢里都是女人和孩子。”
“她们不是士兵，进化者的数量也很少。”
“能……能先帮忙救治一下吗？”
林野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下一刻，月漓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主人，已完成初步生命雷达扫描。”
“车厢内共有一百一十三名生命体。其中成年女性七十九人，未成年儿童三十四人。”
“其中包含三名一阶进化者。”
“多数目标存在严重冻伤、营养不良、脱水、精神高度紧绷等濒危状态。”
“车体供暖系统受损达70%。”
“若不及时修复，以当前外界温度推算，二十七分钟后将出现大面积低温休克致死。”
林野微微点头。
“小雪，先把她们带回去。”
“咕噜！”
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下一刻，这辆破损沉重的大房车，被小雪直接发动空间异能，传送回了后方那座正在修建的北境庇护所。
......
一个小时后，庇护所临时接待室内。
苏砚凝推门进来的时候，娜塔莎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她带来的妇女儿童，已经被北境庇护所妥善安置在了有地暖的房间里。
娜塔莎不过才十九岁。在这驱散了严寒的温暖房间里，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浓烈的困倦便如潮水般席卷了这位难民首领。
少女的皮肤很白，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膀上。
她长得很精致，看上去像一个完美的瓷娃娃，不过那双湛蓝色的漂亮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重与成熟。
“我们来聊聊吧。”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苏砚凝。”
“你可以叫我苏指挥。”
“接下来，我问，你答。诚实交代清楚情报，你就可以去休息了。”
苏砚凝那一开口便流利纯正的俄语，让娜塔莎有些惊讶。
不过，这也省去了找翻译的麻烦。
暴雪军团即将大举入侵的情报，绝不能耽搁。
看着周围还在施工的庇护所墙壁，娜塔莎深吸一口气。如果不尽早发出预警转移人员，这些好心救了她们的华夏人，必将步黎明堡垒的血色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