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
“娜塔莎·安德烈耶芙娜。”
“年龄。”
“十九岁。”
“身份。”
“黎明堡垒最高指挥官，安德烈·彼得罗维奇的女儿。”
“包围你们团队的，是什么人？”
“暴雪堡垒的远东侦察兵。”
“原因？”
“暴雪堡垒准备入侵这里。”
“远东地区已经不再适合碳基生物生存。暴雪的独裁者伊万想要跨过国境线，强行占据这片相对温润的土地。而我们黎明堡垒，则倾向于通过谈判，与南方和平互助。”
“最终，伊万发动了血腥政变，残酷清洗了反对入侵的黎明堡垒。我父亲拒绝投降，正带着黎明最后的有生力量，死战暴雪军团的钢铁洪流。”
“车厢里的女人和孩子，是他让我提前带走的最后火种。”
临时接待室里。
娜塔莎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捧着面前那杯热水。
苏砚凝端坐在她对面，身上依旧是那套单薄干练的黑色军官制服。
明明外界是足以冻毙普通人的极寒暴雪，可这个华夏女人身上却看不出半点战栗与寒意。
她身姿笔挺如剑，眉眼冷静如渊。
流利而标准的俄语，从她口中吐出时，甚至比许多远东本地人还要纯正。
娜塔莎一开始还觉得不可思议。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苏砚凝的盘问直指核心。
没有虚伪的安慰。
没有迂回的试探。
也没有多余的情绪铺垫。
她只问最致命的情报。
暴雪地下城。
黎明堡垒。
远东四大堡垒的军力分布与进化者底蕴。
审问的过程出奇顺利。
娜塔莎没有隐瞒。
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任何隐瞒的余地了。
黎明堡垒大概率已经沦陷。
父亲安德烈也极有可能已经战死在破碎的防线上。
在这种绝境下，面前这些底细不明的华夏人，是她和那一百多名妇孺唯一的生路。
更何况，暴雪的魔化军团即将南下。
如果不尽快把情报全部和盘托出，这座正在修建中的北境庇护所，必将步黎明堡垒的后尘，被魔化炮火碾碎。
一个小时后。
苏砚凝合上手中的终端电脑，缓缓起身。
“你提供的情报，我会逐一核实。”
“在此期间，你和你带来的人，会被临时安置在庇护所内部。”
“只要你们不做出任何危害华夏幸存者的举动，没人会动你们一根头发。”
娜塔莎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而颤抖：
“谢谢。”
苏砚凝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真正救你们的人，不是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接待室。
沉重的合金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娜塔莎低头看着手中那杯已经不再滚烫的热水，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黑衣男人悬浮在暴雪中的宛如神明般的身影。
冷峻。
平静。
强大到近乎不真实。
他和他的那两只宠物，能抵抗伊万那种不可战胜的魔化大军吗？
娜塔莎不知道，但她由衷地祈祷他可以。
……
星舰堡垒内。
中央主楼的别墅客厅。
林野正靠坐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静静审视着月漓投射出的全息语言库。
一行行俄语词汇、语法结构、发音训练和情境对话，如瀑布般在他视网膜中快速刷新。
对普通人而言，想要在短时间内熟练掌握一门新语言，几乎是痴人说梦。
可对如今跨入四阶的林野而言，这并不算什么难事。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苏砚凝。
在经历了星舰内部【合真领域】的漫长双修后，苏砚凝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三阶S+级的金陵指挥官。
如今的她，是实打实的五阶进化者。
她的异能也从【厄难封存】，完成了概念蜕变，晋升为SSS级的——【万劫归藏】。
所谓厄难，不再死板地局限于伤痛、恐惧和肉体折磨。
疲惫是劫。
病痛是劫。
记忆负荷是劫。
甚至连学习过程中产生的枯燥、混乱、迟滞与理解障碍，本质上也可以被视作一种精神层面的“小劫”。
而苏砚凝现在能做的，就是将这些阻碍认知的小劫一一剥夺，强行归藏。
于是，学习这件事本身，便变得前所未有地轻松。
这也是她能在极短时间内完美掌握俄语的底牌。
不只是俄语。
只要给她足够的资料和时间，任何一门语言、任何一套浩如烟海的知识体系，都能被她以近乎作弊的概念方式快速吃透。
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林野没有回头。
苏砚凝推门而入，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她没有立刻开口汇报。
直到林野熟稔地伸手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她才顺势将脑袋靠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林野棱角分明的侧脸。
冷白的皮肤。
锋利的眉眼。
苏砚凝安静地注视着。
看着他从一开始发音生涩，到逐渐能完美复述最繁琐的弹舌句式。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竟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愉悦。
这个男人太强了。
强到很多时候，苏砚凝都会产生一种自己根本是个累赘、帮不上任何忙的错觉。
可至少在这一刻，她的能力确实能为他扫清一点障碍。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心底那点身为金陵指挥官的骄傲，得到了某种隐秘的满足与慰藉。
良久之后。
林野关闭了眼前的语言资料。
“审完了？”
“嗯。”
苏砚凝轻轻点头，脸上的温存很快收敛，重新戴上了那种冷静干练的指挥官面具。
“娜塔莎的身份基本属实。”
“她是远东四大堡垒之一，黎明堡垒指挥官安德烈的亲生女儿。”
“黎明堡垒已经被暴雪军团攻破。安德烈本人，大概率已经战死。”
林野神色平静，波澜不惊。
“暴雪军团的底蕴如何？”
苏砚凝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比我预期的要弱。”
这句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难免狂妄。
可从如今五阶的苏砚凝口中说出，却显得理所应当。
她继续剖析：
“北境前身毕竟是曾经能和米国冷战多年的超级大国，我本以为，即便末世降临，他们保留下来的军事底蕴也绝不会拉垮。”
“但娜塔莎提供的情报，推翻了这个预设。”
“末世之后，旧时代的军事体系受到的物理冲击太致命了。”
“极限低温、通讯中断、后勤崩盘、人员丧尸化、能源网络瘫痪……这些致命因素叠加在一起，足以让再庞大的军工体系迅速失血休克。”
“更重要的是，远东地区的环境太极端了。”
她抬起剪水秋眸，看向落地窗外那片静谧的拟态星空，声音冷静。
“极寒压制了大量变异生物的活动半径，也变相限制了幸存者与进化者获取进化点的成长速度。”
“他们的高阶强者数量，寥寥无几。”
“如果娜塔莎的情报没有藏私，所谓远东三大堡垒的钢铁联军，对现在的我们而言，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林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人能解决？”
苏砚凝没有丝毫谦虚，眼神笃定。
“能。”
进阶后的【万劫归藏】，早已不是单纯的辅助与压制能力。
如果这群不知死活的毛子敢越界，她甚至有自信凭借一己之力，让那支暴雪军团集体陷入疯狂与毁灭的深渊。
不过，苏砚凝并没有因此膨胀。
“但北境弱，不代表其他地区也是软柿子。”
“末世是整颗蓝星的重新洗牌。”
“旧时代的超级大国未必还能维持统治地位，一个不起眼的小国，也极有可能因为诞生了某个掌控概念级异能的怪物，而迅速崛起为新的区域霸主。”
说到这里，她的眉眼微微沉了下去。
“更何况，真正让人忌惮的，从来不是这些在泥泞里挣扎的幸存者势力。”
“而是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源能。
变异的雨水。
全球核武库被强行接管。
这一切的背后，必然蛰伏着某个远超人类认知维度的恐怖力量。
可直到现在，对方都没有真正露面。
没有降临。
没有接触。
甚至没有再进行第二次大规模的物理干预。
就像一只将整颗蓝星丢进无菌实验皿里的高维之手，只是高高在上、冷漠地俯视着里面的碳基生命互相吞噬、进化、残杀。
苏砚凝压低了声音：
“我当然希望全人类能摒弃前嫌，一致对外。”
“可现实不会这么理想。”
“在幕后黑手没有真正现身之前，幸存者之间是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还是和平互助建立所谓蓝星村，谁也说不准。”
她语气微顿，眼神透着一股身为华夏军人的坚决。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先守住华夏的疆土。”
“先救下我们能救的同胞。”
“先把源能科技的树干推起来。”
林野安静地聆听着，没有打断她。
苏砚凝继续倾诉：
“之前源能研究推进迟缓，一是科研人才断层，二是生存环境动荡。”
“但现在不一样了。”
“江墟主已死，华东水患解除。”
“我们的浮空城体系即将成型。”
“有月漓的强大算力，再加上我的能力辅助。”
“接下来，我们的源能科技必将迎来井喷式的高速发展期。”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话语。
然后侧过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林野。
这一切的蜕变，归根结底，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徒手缔造的。
如果没有林野，金陵庇护所或许早就已经在厄难反噬的阈值中彻底崩溃。
如果没有林野，那个五阶的江墟主必将成为整个华东平原挥之不去的灭世梦魇。
如果没有林野，她所谓的理想、秩序和责任，也不过只是末世洪流中随时会被无情碾碎的空谈。
苏砚凝轻轻咬住下唇。
片刻后。
她忽然抬起修长的美腿，一个转身，极其大胆地主动跨坐到了林野的大腿上。
这个撩人的姿势，对曾经那个不怒自威、古板禁欲的金陵最高指挥官而言，几乎疯狂到不可思议。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林野微微抬眸，深邃的目光锁定了她。
苏砚凝耳尖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却没有退缩躲闪他的视线。
她双手轻轻捧着林野的脸颊，声音比平时低柔了许多，带着一丝沙哑的魅惑。
“林野。”
“我以前一直笃定，个人感情是可以被无限期压制到最后的东西。”
“责任、秩序、幸存者、华夏、未来。”
“这些，都比我自己的需求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
眼底那层属于指挥官的冷硬坚冰，一点点融化成了独属于小女人的似水柔情。
“但现在我顿悟了。有些欲望越是强行压制，反而越会发酵成另一种折磨灵魂的厄难。”
“而关于你……”
“我不想再封存了。”
林野托着她纤腰的手掌微微收紧，指尖陷入了黑色制服的布料里。
苏砚凝呼吸猛地一颤。
下一秒，她彻底放弃了矜持，主动低下头，笨拙却热烈地吻住了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