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意思，伊芙琳？”
伊芙琳目前正在面对她人生中最大的挑战。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同时落在她身上，每一道都带着各自的主人足以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但伊芙琳无所畏惧，至少她在心里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真的吗？伊芙琳不知道。
不，不能抱有这种软弱的想法。伊芙琳在心里给自己狠狠打了一口气。自己这边人多势众，优势在自己这边！
她猛地转过身，想用自己的分身们给自己壮一壮声势，然后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她的分身们早在第一时间就遵从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那个想法，齐刷刷地当了逃兵，躲到了墙角后面，只探出几个脑袋用眼神给她加油鼓劲。
真是一帮胆小鬼！伊芙琳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道，然后立刻意识到这等于是在骂自己，因为分身的想法就是她自己的想法。
这个认知让她的气势又矮下去半截。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重新转回来，看向围住自己的那几位女性。
面对几座大山，伊芙琳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遍胜率，然后她感受到了，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本杰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传达着一种温柔而怜爱的劝告：
你没必要去打一场一定会输的仗。
开什么玩笑。伊芙琳把后槽牙咬紧了。
不要小看她了，她也是很有本事的女人啊！
“我才是正牌教母。你们都不是。”
好一句威严满满的话，如果伊芙琳能把头抬起来说就更好了。
艾拉伸出一根小指掏了掏耳朵，偏过头朝切丝维娅那边侧了侧：“我耳朵里好像进脏东西了。”
艾拉的话还是这样不留情面，一刀见血，连个缓冲的台阶都不给。
但是这样又如何呢？伊芙琳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永远只当一只躲在暗处偷吃的老鼠，她的许多野望就永远无法实现。
那些她想要的东西，那些她在无数个加班夜晚独自幻想的场景，那些她派出分身们悄悄试探却从不敢亲自上前一步的边界。
如果今天在这里退了，她就真的只能在偷偷摸摸一辈子了。伊芙琳攥紧了拳头，用尽了这辈子积攒的全部骨气，猛地将头抬了起来。她和那几道目光正面对上了。
然后骨气瞬间消散。伊芙琳的身体比大脑更早一步做出了决定。
她一个箭步窜到了本杰明背后，她的分身们也同时从墙角后面鱼贯而出，在本杰明身后排成一排，像是找到了一面绝对可靠的盾牌。
本杰明偏过头，看着自己身后那五六个伊芙琳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朝那几位还在虎视眈眈的女士们摆了摆手：“你们就别吓唬她了。”
他转过身，从那一排伊芙琳里随手牵出一个，也不知道是本尊还是分身。
本杰明握着她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这个位置，就当做是我给你的小小补偿。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你就一直在我背后，默默地在帮我的忙。很多时候我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但你一直都在。对我而言，你是重要的人。所以安心接受吧。这是补偿，也是承诺。”
伊芙琳呆呆地看着他。这些心里话，他平时从来不会当面说。而此刻，在这种场合，当着所有人，杀伤力可想而知。
无法自控的伊芙琳们从本杰明身后涌了出来，像叠罗汉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扑上去。本杰明的眼神骤然一凛，念刃在体内无声激活，将扑上来的伊芙琳们一个一个接住，稳稳地揽在怀里。他甚至还有余裕抬起头，用一种志得意满的语气宣告：
“就算再来二十个，我也撑得住啊。”
“我现在是真的不爽了。”艾拉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放心，放心。”本杰明一边维持着怀中那一大团伊芙琳的平衡，一边偏过头朝艾拉投去一个安抚的笑容，“忘了谁都不会忘了艾拉大人的。只不过这次，这小小的胜利让她拿走，心胸宽广的艾拉大人一定不会在意的吧？”
“那还用……说。”艾拉把最后那个字咬得很用力。她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很在意，在意得要命。
闹剧到这里总算告一段落。切丝维娅拍了拍手，以主治医师不容置疑的权威将除了盖斯夫妇以外的人全部从房间里清了出去。
至于伊芙琳，当晚的行政中心灯火通明，激动的连晚上加班都更有劲了。
……
夜深了。灵园教堂的某间房间里，阿布罗狄穿着他那件过于宽松的棉布睡衣和戴着一个可爱的睡帽，坐在床边，看着那个不请自来自顾自在地上铺毛毯的男人：“所以为什么你今天晚上还是睡在我这里？”
本杰明把毯子抖平，拍了拍枕头，然后盘腿坐在地铺上，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些天，我的卧室里随时可能刷新出预谋夺走本男爵身上最有价值之物的不明人士。因此特地来你这里，躲上几天。”
阿布罗狄表示：“女神的战士，不为世俗的欲望所困扰。所以听不懂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之后阿布罗狄把睡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下面那双忽然变得认真的眼睛：“又要打仗了，是吧。”
本杰明点头。
阿布罗狄看着他说道：“如果不是对你算是知根知底，恐怕我会觉得你是个只会为大地带来战乱的战争狂人。但是谁让我见证了你一路走来的路呢，所以……”
“需要我帮忙吗？”
本杰明摇了摇头。他探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瓶已经开过的玫瑰酿，顺手捞起两个杯子，给自己和阿布罗狄各倒了半杯。
“别因为老是跟着我打打杀杀，就忘了我们的本职了。”本杰明把杯子往自己的方向指了指，“我是领主。”然后又指向阿布罗狄，“你是主教。带兵打仗不是我们的任务，就安心地交给其他人吧。”
阿布罗狄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酒液，然后抬起眼睛，朝本杰明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里那些夸张的舞台感：“看到你这么有底气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他举起杯子，
“来一杯吧。”
本杰明举杯迎上，杯沿轻碰，发出一声清脆而细小的叮响。两个人同时仰头，酒液入口，温热而微甜，带着玫瑰花瓣被浸透之后才有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嗯。小酌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