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青石板路发烫,陈砚坐在自家摊子前的矮凳上。脚边立着一块竹牌,上面用炭笔写着“算命卜卦,童叟无欺”。他刚收到系统提示音:“爽感值+1200。”这个数字让他心里踏实。
街坊们围了一圈,有老有少,眼睛都盯着他看。一个胖大娘挤上前,手里举着鸡毛掸子:“陈公子,您给看看,我家那口子昨儿半夜说梦话,喊的是隔壁王寡妇的名字,是不是被勾了魂?”
陈砚抬眼看了她一下,低头喝了一口粗茶,碗沿沾了点茶渍。他没说话,放下茶碗,慢悠悠地说:“你家鸡毛掸子掉毛,灶台底下灰厚三寸,昨儿炖肉忘了放盐。这些事你自己知道。”
大娘一愣,脸红了:“这……这也算命?”
“不算。”陈砚摇头,“但我看得出来,你心虚。你男人没偷情,是你嫌他唠叨,想分家过日子。”
围观的人笑了起来。有人拍腿叫好,也有人小声嘀咕:“神了,连人家家里事都知道。”
系统响了:【爽感值+50】。
不多,但稳。陈砚嘴角微微扬起。这种被人信服的感觉,比以前当镇国侯时别人跪拜还要痛快。那时候是身份压人,现在是本事服人。
他站起身,把竹牌往边上挪了挪,又挂出一块新木板,上面刻着四个字:“一日三问,过时不候”。
人群立刻吵了起来。
“哎哟,还限号了?”
“昨儿不是说能帮人解结吗?怎么今天就变规矩了?”
陈砚不急也不恼,拍拍手上的灰:“我能看,不代表我要管所有事。一天只接三个,挑最着急、最真心的人来问。”
这话一出,大家反而安静了。互相看了看,觉得有点道理。角落里卖豆腐的老头叹气说:“难怪人家成高人,咱们成不了——有规矩,才像样。”
陈砚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系统要的是“爽”,不是累。别人情绪越强,反应越大,爽感值越高。要是人人都来问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迟早变成街头调解员,这不是他想要的。
正午太阳高照,第三个人来了。
是个年轻后生,脸色发白,手里攥着半块碎玉佩,声音发抖:“我娘昨晚梦见我爹托梦,说坟头被人动了,让我今天去瞧。可我走到半路,这玉佩突然裂了。您说我……还能不能去?”
陈砚接过碎玉,指尖触到裂口,灵力微微一震。他闭眼三秒,睁开眼说:“你父亲没托梦,是你娘太想他,夜里说了梦话,你听错了。至于玉佩,昨夜雷雨,地气翻涌,玉石本来就有缝,炸开很正常。”
后生瞪大眼:“可……可我真梦见爹站在坟前招手啊!”
“你也想他了。”陈砚看着他,“你想见他,所以梦里就有了影子。回去吧,别折腾自己。你爹若真有话说,不会靠碎玉传信。”
后生愣住,两行眼泪突然滚下来,扑通跪下磕了个头:“谢谢您……我真的……真的太想他了……”
周围一下子静了,接着响起低声的叹息。
“唉,孝子啊……”
“老陈这一句话,比烧十炷香都管用。”
系统提示:【爽感值+300】。
陈砚扶起后生,把碎玉还给他:“带着它去上柱香,跟他说你想他了。他在不在,不重要;你在,就够了。”
后生抹着眼泪走了。街坊们望着他的背影,再回头看向陈砚,眼神变了。不再是好奇,也不是试探,而是敬重。
陈砚收起摊子,拎起矮凳准备回家。今天三个名额满了,爽感值一共四百五,虽然不如昨天救人那么多,但也够他安心睡觉了。
他刚转身,忽然感觉背后有些不对。
不是风,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压迫感,像是有人在后面盯着他,却不出声。
他没有回头。
只是腰间的玉佩,贴着衣服的地方,开始微微发烫。
醉仙楼二楼,窗户半开。严少游靠在栏杆上,手里折扇轻轻敲着手掌,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穿青布衣的身影上。
“就是他?”他问。
身边站着一个黑袍男子,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半截铁灰色胡须。“正是陈砚。昨天在义馆用异术救醒昏倒的老人,今天又摆摊算命,已经有十几个人叫他‘活神仙’。”
严少游冷笑一声,啪地合上折扇:“一个落魄官家的后代,靠着些江湖手段装神弄鬼,竟敢在金陵城南这么招摇?”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灵政司那边怎么说?”
“副使大人已经答应配合。”黑袍人低声说,“明天就能签文书,启动天选试初筛,查民间修行者。凡是没备案就用异能的,都是违法。”
“好。”严少游嘴角扬起,“就说接到密报,有邪修混在百姓中,借算命蛊惑人心,图谋不轨。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他。”
“要不要直接抓人?”
“不急。”严少游眯眼,“让他再得意几天。等他名声大了,信的人多了,再当众揭穿他是假的——那时候看他还能不能笑出来。”
他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铜符,递给黑袍人:“拿去交给副使,说是我的意思。‘肃清非法修行,维护朝廷威严’,这话由他们说出口,才有分量。”
黑袍人接过铜符,低头退下。
严少游推开窗,望向街角。陈砚已经走远,只剩几个孩子还在原地学他说话,叽叽喳喳喊着“即刻苏醒”。
他冷笑着端起酒杯,一口喝光。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靠小聪明混饭吃的穷酸罢了。这金陵城的天,轮不到你来掀。”
陈砚回到家,把矮凳靠墙放好,顺手摘下腰间玉佩擦了擦。玉很温润,表面有一道细纹,像是天生的。
他没多想,随手挂在床头。
刚坐下喘口气,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三个人。
前面是个高瘦青年,穿月白道袍,束发戴冠,表情冷峻。后面两人各佩短剑,面无表情。
“陈砚?”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是我。”陈砚站起来,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他认不出这些人是谁,但他们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和他体内的灵力相似,但更稳,更深。
“凌风。”青年报名字,“灵政司登记榜首修士,奉命巡查民间异能。”
陈砚哦了一声,搬出一张凳子:“坐?”
凌风没坐。他站在门口,眼神像刀:“你昨天在义馆用的手段,是‘言出法随’?”
“算是。”陈砚点头,“我说他醒,他就醒了。”
“你知道这术法需要多强修为才能用?”
“不知道。”陈砚老实答,“但我用了,他就醒了。”
凌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没门没派的普通人,竟能用前朝秘术,还不怕反噬?”
“我不怕。”陈砚也笑,“我只知道那人该醒,我就让他醒。结果对了,过程就不重要。”
凌风沉默片刻,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回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
陈砚挑眉:“干嘛?”
“讨教。”凌风淡淡说,“如果你真是天赋异禀,我不拦你。如果只是碰运气,扰乱秩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三人离开,脚步声渐渐远了。
陈砚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听见院外狗叫了几声,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没提示,说明这事还没引起足够关注。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眼,不只是警告,更是试探。
他摸了摸腰间玉佩,温度比平时高了些。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好好赚钱啊。”他自言自语。
语气里没有害怕,反而有点兴奋。
越是有人盯他,越是有人想压他,就越说明——他动了别人的蛋糕。
这才是最爽的。
当晚,严府内院。
严少游躺在软榻上,手里把玩一只翡翠鼻烟壶。窗外月光照进来,映在他眼角,透出一丝阴狠。
心腹走进来,低声汇报:“凌风见过陈砚了,没动手,只留了一句‘明日再来讨教’。”
“嗯。”严少游点头,“够了。一句话就够吓人。普通人听到‘灵政司榜首亲自登门’,早就吓得躲起来了。”
心腹犹豫道:“可……陈砚好像一点都不怕,还请他坐下说话。”
严少游一顿,随即嗤笑:“装的。越不怕,越说明心里慌。他一个草根,哪见过真正修士的气势?凌风一站那儿,连狗都不敢叫。他还敢让人坐下?那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把鼻烟壶往桌上一放:“等天选试文书下来,给他安排一场‘资质审查’。让他当众施术,要是真有本事也就算了;要是露馅——嘿嘿,一个假冒异能者的罪名扣下去,我看他还怎么装神弄鬼。”
心腹点头退下。
严少游端起酒杯,对着月光晃了晃。
“陈砚啊陈砚,你以为靠点小把戏就能出头?这世道,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背景、人脉、权势——这些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仰头喝酒,嘴角带着冷笑。
可就在那一瞬,他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人暗中盯着。
他猛地回头,窗外空荡荡的,只有树影晃动。
“谁?”他喝了一声。
没人回答。
他皱眉一会儿,最后当成风吹草动,不再理会。
但他没发现,桌角那只鼻烟壶的盖子不知何时松了,一缕淡绿色粉末正悄悄飘散在空气中,无声无息。
第二天早上,陈砚照常出摊。
竹牌摆好,矮凳擦干净,茶水备齐。他穿了件干净的青布衣,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街坊们见他来了,纷纷打招呼。
“老陈,听说昨天有修士找你麻烦?”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三个穿道袍的站在你家门口,凶得很!”
陈砚一边整理摊子一边笑:“没事,就是聊了两句。”
“聊啥呢?”
“问我有没有证。”他随口答,“我说我有,老百姓的信任,就是我的证。”
众人哄笑。
“说得对!谁救过人,谁就是真人!”
“那些当官的道士一年不见人,哪有老陈实在!”
笑声中,系统轻响:【爽感值+80】。
不多,但持续。这种日常的支持,像细水长流,慢慢积累。
陈砚心情不错,正准备开张,忽然看见街角有人来了。
是凌风。
还是那身月白道袍,步伐稳,身后两人跟着。他们在摊前三步外停下,不再靠近。
街上人渐渐安静下来。
凌风看着陈砚,语气平静:“你昨天说,你说他醒,他就醒了。”
“我说了。”陈砚点头。
“那你今天再说一遍。”凌风指着身边一名随从,“让他原地跳三下。”
周围人一愣。
陈砚笑了:“你要测试我?”
“算是。”凌风道,“你能做到,说明你真有本事。做不到——趁早收摊,别误人误己。”
陈砚看了看那随从,又看凌风,忽然问:“他愿意吗?”
凌风一怔:“什么?”
“我说让他跳,他就得跳?”陈砚指着那人,“他要是不愿意,我喊破喉咙也没用。术法再强,也不能强迫人心。”
凌风皱眉:“你回避问题。”
“我没回避。”陈砚站起来,直视他,“我可以试试。但前提是,他得点头同意。不然,我不做。”
那随从看向凌风。凌风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随从转头,对陈砚说:“我愿意配合。”
陈砚这才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你,原地跳三下。”
话音落下。
那随从身体一僵,双脚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落地差点摔倒,引来一阵大笑。
“哎哟我的妈!真跳了!”
“老陈一句话,比军令还管用!”
“这不是术法是什么?!”
凌风脸色微变,眼里闪过惊讶。
他确实感觉到——那一瞬间,空气中有轻微波动,像是规则被短暂改变。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迷魂。
这是真正的“言出法随”。
他盯着陈砚,声音低了些:“你到底是谁?”
“陈砚。”他答得干脆,“一个想过痛快日子的人。”
凌风很久没说话。
最后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我会再来的。”
人群鼓掌欢呼,像打赢了一场仗。
陈砚坐着没动,手心却出了层汗。
刚才那一招,耗了他三分之一的灵力。要是对方再逼一次,他不一定撑得住。
但值得。
系统提示准时响起:【爽感值+700】。
他闭了闭眼,终于笑了。
“来吧,越多越好。”
下午,陈砚收摊回家。
路过巷口,他停下。
墙角有只野猫,耳朵缺了一块,正舔爪子上的伤口。他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药粉——前几天在药铺买的金创散。
他轻轻撒在猫爪上。
野猫嘶了一声,抬头瞪他,但没跑。
“疼就对了。”陈砚低声说,“说明你还活着。”
猫看了他几秒,低下头继续舔。
他站起来,拍拍手,准备走。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辆黑色马车快速驶过,车帘半掀,里面坐着一个人,瘦,披斗篷。
陈砚多看了一眼。
那人似有所觉,也掀帘望来。
两人对视,只是一瞬。
那人放下帘子,马车加速离去。
陈砚站在原地,没动。
腰间的玉佩,又一次微微发烫。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马车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他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
而他,还在街头,等着下一个相信他的人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