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记录继续向上滚动，林默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划过。
越是往上，高阳的情绪就越丰富，也越破碎。
【恬恬！我又找到可以复活你的方法了！这次一定行！】
【恬恬，实验没有成功，又死了，全都死了，哥哥是不是很没用。】
【恬恬我好累，好痛苦，我也不知道做的对不对。我只是想让你回来，为什么这么难。】
……
再往上，高阳开始受伤了，开始在战斗中失败了。
他变得不是无敌的神明了，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恬恬，今天被一个原住神明打伤了，他说我疯了，说我在做不可能的事，我把他关进了铁笼，但我在地上坐了很久，他说的也许是对的。】
【恬恬，爸妈劝我放弃，我不想跟他们吵，我把他们从身体里放出来了，也许这样对他们更好。】
继续往上翻，高阳开始变得弱小，变得卑微。
【恬恬，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生日那天我要是早点回去就好了。】
【恬恬，我梦到你了。你站在校门口朝我挥手，说哥哥你别着急，我等你，我醒过来的时候哭了很久】
……
小木楼里安静得只剩下手指划过屏幕的细微摩擦声。
高阳的父母并肩飘在餐桌对面，高阳的母亲用手捂着嘴，灵魂体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高阳的父亲沉默地站着，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三千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心疼与无奈，但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战神的战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墙角，他抱着粗壮的手臂，银白色的络腮胡茬微微抖动，闷声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这三千年要是能有个人陪他说说话，也许不至于疯成这样。”
审判站在厨房门口，灰色的眼眸低垂着，手里的蛋糕已经完全凉透了。
她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审判过无数罪人与神明，但此刻面对这部手机里那个三千年前还只是一个失去妹妹的高中生的灵魂碎片，她的审判法则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林默的手指终于停在了聊天记录的最顶端。
那是高阳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发给恬恬的最后一条消息。
没有红色感叹号，因为这条消息是在地球上发出的，它曾经成功抵达了恬恬的手机。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恬恬，我今天要补课，不能回去陪你过生日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谎言。
高阳那天没有补课，他去给恬恬买生日礼物了，买了一份蛋糕，上面浇了一层焦糖，恬恬最爱吃的那种。
他想给恬恬一个惊喜，所以撒了这个谎。
但是恬恬信了，独自一个人走出家门，出了车祸。
至于高阳是怎么从地球来到这个世界的，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手机上没有记录，仁爱的记忆里也没有。
只知道后来高阳变成了一个疯子，一个为了复活妹妹杀光了所有时间线上所有人类的疯子。
一个把自己的父母、仇人、情绪全部剥离出来做成守卫的疯子。
一个在虚空中独自坐了三千年、每天对着一个永远不会收到回复的微信号发消息的疯子。
林默将手机放回餐桌，抬头看着屏幕上方那些还在微微发光的聊天记录。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黑剑刻在石碑上的铭文，没有任何动摇。
“他有理由发疯，但我没有理由同情他。”
这就是林默的立场。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指甲盖敲击手机屏幕的嗒嗒声。
众人转过头，看到恬恬正跟绵绵挤在林默的那台手机前。
恬恬半透明的小手握着绵绵毛茸茸的前爪，小心翼翼地对准手机屏幕上的语音输入键按了下去。
她松开手，凑近手机，用那种糯糯的、还带着一点鼻音的嗓音认真地说道。
“哥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恬恬很心疼你。”
语音发送，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这条信息注定发送不出去，高阳注定听不到。
但也就是在这条语音发送出去的同时，高阳那部贴着卡通小熊贴纸的手机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开始虚化，手机外壳开始虚化，那张贴歪了的小熊贴纸也在虚化中缓缓卷起了边角。
整部手机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雾，光雾在餐桌上空缓缓旋转、凝聚、重组，最终浮现出一个老头的虚影。
他穿着一件破旧到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色长袍。
头发和胡须白得发光，皮肤干枯如树皮，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眸中流转着层层叠叠的空间法则纹路。
他先是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然后用枯瘦的手指掏了掏耳朵，声音沙哑而欢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布。
“唔——没想到真的能解开啊！老夫都快被憋疯了啊！三千年！三千年没人跟老夫说过一句话！高阳那个小王八蛋，把老夫塞进手机里当信使，一关就是三千年！”
审判女神那双万年冷静的灰色眼眸在看清这个老头的面容之后猛地瞪得浑圆。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几近失态的震惊。
“您是……空间神主？！”
战神也愣住了，他张了好几次嘴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语气里破天荒地没有粗犷和调侃，只有纯粹的敬畏与不可置信。
“空间神主？您怎么在这手机里？”
林默眉头跳动，右手重新按在黑剑剑柄上。
“空间神主？你就是高阳留下来的最后一个守卫吧。”
话音未落，黑剑已然出鞘半寸，剑身上的幽光在甜品店的暖黄色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那老头连忙摆手，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摆出了残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白发白须甩成一团模糊的银光。
“不不不！老夫不是守卫！老夫是被高阳那个小王八蛋关在这个铁盒子里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部还残留着法则余波的手机，又指了指自己，语气竟然带着几分委屈。
“三千年！三千年啊！老夫被关在这破铁盒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怎么可能是他的守卫？守卫好歹能出门巡逻，老夫连翻个身都翻不了！”
林默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空间神主，他曾听审判不止一次的提到过。
原住神明中最顶级的存在之一。
与时间神主并列，掌管空间法则的本源神明，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如果他真的是高阳的第四个守卫，这一战恐怕不会比之前任何一场轻松。
空间神主见众人还是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架势，只是耸了耸肩，用枯瘦的手指挠了挠自己的白胡子。
“当初老夫跟时间老头一起联手对抗高阳，但被他打败了，时间老头被高阳整个吸收了，所以高阳才会用时间法则，但因为一个人只能掌握一种顶级法则，他不能同时吸收时间又吸收空间，所以他把老夫封印在了这部手机里。”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林默，又指了指自己。
“现在你把封印解开了，作为报答……老夫会告诉你，打败高阳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