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
距离东京市区百公里外,一处临海的隐秘别墅之中。
海浪拍打着礁石,夜风穿过落地窗的缝隙,带来几分咸腥的凉意。
别墅一楼的宽大客厅里,灯火通明。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属于路小组的“女子茶话会”。
虽然已经是深夜,
客厅的电视幕布放着电影,但却好像背景音一样,
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几个女孩横七竖八地靠着。
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苏恩曦不知从哪弄来的进口零食、果汁和几瓶度数不高的果酒。
苏恩曦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大包黄瓜味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
酒德麻衣靠在远处的吧台边,端着一杯红酒,长腿交叠,姿态慵懒。
零穿着睡衣,安安静静地抱着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一本外文书,安安静静,仿佛与周围的喧闹隔绝,倒是时不时看旁边的平板,确认路明非的安危。
苏晓樯则敷着面膜,时不时抿着一杯果茶,时不时在手机上敲击几下,似乎在确认国内的某些邮件。
诺诺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掉的易拉罐。
她暗红色的眸子瞥向一旁,正抱着一个巨大布偶熊、津津有味看着电视里深夜档动漫的夏弥。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红发小巫女挑了挑眉,忽然问了一句。
“嗯?”
夏弥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抬起头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担心什么?”
“楚子航啊。”
诺诺淡淡道,
“源氏重工可是蛇岐八家的大本营。路明非那家伙行事毫无顾忌,真要是打起来,刀剑无眼,很危险的啊。”
“不会啊。”
夏弥咽下嘴里的爆米花,摆了摆手,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笃定。
“师兄他很有分寸的。”
“……”
诺诺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少女,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很有分寸?
动不动就点燃君焰、甚至强开二度暴血的杀胚,你管这叫有分寸?
诺诺在心底叹了口气。
原来……比起担心楚子航的安危。
这丫头是觉得,真打起来,和楚子航对战的对方才会比较有危险吗?
“不过说起来。”
夏弥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爆米花盆,凑近了几分。
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起明晃晃的八卦光芒。
“师姐,那你呢?”
“我什么?”
“你跟着路师兄这么久了。”夏弥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就没有一点想法吗?”
此言一出。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苏恩曦嚼薯片的动作也放轻了,和酒德麻衣对视了一眼,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苏晓樯敲击手机屏幕的手指停住了,耳朵微不可察地竖了起来。
连一直看书的零,翻页的动作都微微顿了顿。
诺诺看着夏弥那八卦的眼神。
“嗤。”
红发小巫女轻笑了一声。
她往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姿态洒脱。
“我能有什么想法?”
诺诺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与漫不经心。
“追求我的男孩子,开来的豪车能把卡塞尔学院的操场绕着摆满一圈。”
“我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该断言拒绝,就断言拒绝。”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摇晃。
是的。
她向来是一个洒脱的、不会去刻意求索的姑娘。
她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要。
她是这么觉得的,也一直是这么自我以为的。
陈墨瞳该是个洒脱的人。
像一阵风,从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也不会去刻意求索什么。
她是这么觉得的,也一直是这么自我以为的。
可是……
暗红色的眸子垂下,看着杯中摇曳的酒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或许,只是夔门江底,那个黑袍少年在漆黑的深水里,挡在她身前,替她硬生生接下那致命一剑的时候。
又或许,是那一瞬之中。
她因为失控的侧写,在精神海的深处,
看到了那些不属于现在的记忆。
那些记忆,让她变得优柔寡断,犹犹豫豫。
那记忆里面,少年满心满眼是她,
可现实之中却并非如此。
尽管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能够为了自己身后每一个人都挡那一剑。
可陈墨瞳啊,你这样的自私又冷漠的人,
什么时候起,居然畏缩了?
“叮咚。”
门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客厅里微妙的思绪。
“这么晚了,谁啊?”
苏恩曦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从沙发上爬起来。
门一开。
门外站着一个温婉的黑发女子。
“诶,亚纪师姐!”
“打扰了。”
酒德亚纪手里提着几个密封袋,脸上挂着柔和的歉意。
“叶胜说这边有几个临时需要确认的通讯频段设备,让我送过来。”
然而。
就在她踏入客厅前的那零点一秒。
原本懒洋洋靠在吧台边的酒德麻衣,身形猛地一晃。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那道修长高挑的黑影犹如鬼魅般融入了角落的阴影之中。
悄无声息地,退上了二楼的楼梯死角。
避而不见。
酒德亚纪将东西放在茶几上,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吧台。
“刚才……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她轻声问。
“没有啊。”
苏恩曦面不改色地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胡扯,
“大概是窗外挂进来的风,把窗帘吹动了吧。”
诺诺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阳台门。
她叹了口气。
你看。
这世上,有执念、会退缩的,也不止她一个。
...
秋雨停歇,夜色深沉。
路明非牵着绘梨衣,走在东京一条略显偏僻的街道上。
不远处,两家旅馆隔街相望。
左边的那家看起来中规中矩,透着股商务酒店的冷硬;右边的那家,外墙却刷成了显眼的粉红色,招牌上还闪烁着暧昧的心形霓虹灯。
路明非刚想往左边走。
绘梨衣却停下脚步,拽了拽他的袖角。
少女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右边那家粉红色的旅馆。
“去那边?”路明非愣了愣。
绘梨衣点点头,踮起脚尖。
她凑到路明非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
“那个……比较可爱。”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几分生涩的软糯。
说完,她又像做贼似的退开半步,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硬壳小本子。
刷刷写下一行字,举到他面前:
【因为在人前,说话要小声。我怕明听不清。】
她谨记着不要随便对人说话的规矩,所以连对他解释,都要小心翼翼。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
他当然毫不意外。
自家的公主殿下连外面的世界都没怎么见过,哪里会知道什么叫情侣酒店。
“行,那就去那边。”
两人推开玻璃门,走进旅馆大堂。
大堂的灯光有些昏暗,
前台老板是个长相普通的姐姐,她抬起头,目光在路明非和绘梨衣身上来回扫视了两圈,对少年露出一抹包在我身上的笑容,
“两位,开几间房啊?”老板眉飞色舞地拖长了音调,
“真是不巧,今天晚上店里生意太好,只剩下一间……”
她那句“大床房”还没说出口。
一直低着头的绘梨衣,忽然举起了手里的小本子,怼到了老板面前。
上面只有几个大字,字迹端正:
【一间房就好。】
“……”
前台姐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有些古怪,随后冲路明非挤了挤眼,一副祝你们幸福的表情。
路明非叹了口气,懒得解释,直接甩出一叠日元,拿了钥匙,拉着绘梨衣快步走向电梯。
入住之后。
房间里的布置果然如外观一样“可爱”,粉色的圆形大床,天花板上还贴着一圈带荧光的星星。
路明非把两人今天大买特买的战利品堆在沙发上。
有吃的,有穿的,还有那一堆毛绒玩具。
“去洗澡。”
他一边弯腰整理那些东西,一边头也不回地催促。
“嗯。”
绘梨衣应了一声。
然后。
“嘎——”
一声熟悉的鸭子脆响。
路明非心头一跳。
他猛地转过头,为时已晚。
少女正站在床边,头顶着那只橡胶小黄鸭。
她双手抓住那件米白色针织衫的下摆,干脆利落地往上一掀。
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肢,在昏黄的暧昧灯光下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
路明非血压瞬间飙升。
“你这丫头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一旁的浴巾直接兜头罩下,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绘梨衣被裹成了个粽子,只露出一双清澈无辜的暗红眼眸,透过浴巾的缝隙,茫然地看着他。
她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然后,少女非常倔强地扭过头,不看他了。
像只闹脾气的猫。
路明非被气笑了,直接连推带拽,把这只“粽子”塞进了浴室。
“关门,在里面换。”
“咔哒。”
玻璃门关上,淅沥的水声很快响起。
路明非站在浴室门外,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