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上衣多少海贝？”她拿起一件成衣。
店主是一条上了年纪的雌性人鱼，头发花白，但鱼尾依然光亮。
她看了一眼凌初脖子上的项链，态度温和了许多：“两千海贝一件。您要是多买，可以便宜些。”
两千，这个价格不便宜，但也不算离谱，凌初给自己和每个船员都买了一件穿。
她又多看了一眼那些成衣，这么轻薄透气的布料，放在交易行上卖，应该会有玩家愿意掏钱。
虽然两千海贝不是普通玩家能消费得起的，但总有不差钱的。
“再拿二十件。”凌初说，“不同颜色的。”
店主眉开眼笑，利落地打包：“好嘞，我给你打八折！”
凌初付了钱，把衣服收进储物戒指。正要离开，斯拉奇的目光忽然定在店铺角落，整个人僵住了。
那里蹲着一只海妖。
和斯拉奇一样，是混血种。灰绿色的皮肤，暗沉的鱼尾，耷拉着脑袋，脖子上拴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锁在柱子上，柱子上刻着人鱼族的符文，显然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乌尔加！”斯拉奇脱口而出，语气惊讶。
那海妖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浑浊，脸上有一道新添的疤痕，从额角一直划到下颌，还没完全愈合。
“斯拉奇？”乌尔加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你怎么……你不是被公主殿下带走了吗？”
斯拉奇看着他脖子上的项圈，眼神复杂：“你怎么也被……”
乌尔加忽然激动地按住斯拉奇的肩膀，力道大得斯拉奇的身体晃了一下：“先别管我了！快去救吉塔！”
斯拉奇一听到妻子的名字，瞬间变了脸色：“吉塔怎么了？”
“吉塔被抓去孵化所了！”
“什么？！”斯拉奇的脸唰地白了。
“你这个贱鱼尾巴，一会儿功夫就和别人搭起话来了！”
一个雄性人鱼游了过来，没好气地踹了乌尔加一脚。乌尔加闷哼一声，身体撞在柱子上，铁链哗啦啦地响。
斯拉奇转身就冲出了店铺，凌初见状把店主打包好的鲛绡塞进戒指，也跟着追了出去。
“斯拉奇！”
凌初叫他的名字，但斯拉奇像没听见一样，鱼尾疯狂地摆动，游速快得惊人。凌初甚至开启了加速技能，才勉强追上他。
“发生什么事了？那个孵化所是什么地方？”
斯拉奇红着眼睛，速度不减，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抖：“最近几年，许多混血雌性海妖都被抓进了孵化所。只要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越说越激动，鱼尾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哑：“我明明都愿意去当奴隶了！为什么他们还不放过吉塔！”
凌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斯拉奇被迫停了下来。
“你先冷静冷静！冲动解决不了任何事。你把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或许可以帮你。”
斯拉奇喘着粗气，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看到四周的街道上，不少人鱼已经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甚至有几个人鱼护卫已经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蠢蠢欲动。
在人鱼族的城池里，混血海妖是最低等的存在。他这样横冲直撞，只怕还没救出来吉塔，自己就先被关进人鱼地牢里了。
黄晓雯、墨鱼丸、尤嘉礼、笨笨熊此时也追了过来，一个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是吃了什么东西，游的怎么这么快，累死我了……”
黄晓雯扶着腰，胸口剧烈起伏。
凌初拽着斯拉奇闪进一条隐蔽的巷子里。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珊瑚墙，光线昏暗，暂时避开了街上的目光。
“那个孵化所，”凌初松开斯拉奇的手腕，直视他的眼睛，“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吉塔为什么会被抓到那里？周围有没有人鱼护卫把守？”
斯拉奇靠在墙上，鱼尾无力地垂在地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
“孵化所……是人鱼族最见不得光的地方。”
他的声音沙哑，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愤怒。
他靠在墙上，鱼尾无力地垂在地上，像是在积蓄讲述下去的力气。
“人鱼族孕育子嗣艰难，”他的声音很低，“孕育一个孩子需要三年的时间，而且有很大概率夭折。所以人鱼族的数量一直都不多，王族尤其重视繁衍。”
“我们混血海妖……都是雄性人鱼和雌性海妖的后代。没有雌性人鱼会看上雄性海妖，反倒是一些有地位的雄性人鱼，会把雌性海妖当成……欲望工具。用完即丢，也不管对方孕育的后代。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承认混血海妖是人鱼的后代。”
凌初听得眉头皱起。
“但我们混血海妖，并没有继承人鱼族子嗣艰难的这项缺陷。我们孕育子嗣只需要三个月，而且孩子很健康。”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海水流动的声音。
“所以，有些心思恶毒的人鱼，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斯拉奇的嘴唇在发抖，“把雌性混血海妖抓来，当做孕育子嗣的容器，把人鱼卵塞进她们的肚子里孵化。”
斯拉奇没有见过从孵化所里活着出来的雌性海妖。
但他见过从孵化所里运出来、丢弃到城外海底的尸体。那些尸体被随意抛弃在深海沟壑里，任由鱼群啃食。
那具尸体的肚子被一次次的孵化撑到变形，像一只破布口袋，皮肤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骨瘦如柴，头发几乎掉光了，眼窝深陷，嘴巴张着。
她鱼尾被人剪掉了大半，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尾柄，白惨惨的骨头露在外面。
鱼群从她的眼眶里钻进钻出，斯拉奇当时认出了那具尸体，是吉塔的姐姐。
两年前被抓进孵化所，从此再无音讯。
“我为了那些人鱼不把吉塔抓走，主动请愿去当瑟薇蒂的奴隶，希望那些人看在公主殿下的面子上，能放过吉塔……”
“是我太天真了……”
他不敢想象吉塔被抓进孵化所会变成什么模样，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