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扑过去,捡起了那块兽皮。
兽皮被水浸了一半,不少地方已经模糊,
可中间的符号依旧清晰可辨。
1,2,3,4,
是阿拉伯数字。
风凌凌的手猛地一抖。
她死死盯着那几个数字,心头骤紧。
这不是她写的。
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写过阿拉伯数字,也从没向谁透露过自己认得这种文字,
更不可能把数字刻在兽皮上,丢在河边。
可它们就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
1,2,3,4,5。
这是全世界最不可能出现在兽世的符号。
风凌凌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这个蛮荒时代,绝不可能有人认识阿拉伯数字。
除非,
有和她一样的穿越者。
风凌凌猛地抬头,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河边空无一人,树林里静悄悄的,远处营地传来隐约的说笑声,
这片区域,只有她一个。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是谁?
到底是谁?
今早出现在她居所附近的身影一一闪过脑海,
金云、长珩、银绝,尘澜,还有围观的兽人与雌性……这么多人里,究竟谁是她的同类?
不对。
她把兽皮翻过来,仔细检查每一处角落,没有署名,没有多余文字,只有五个孤零零的阿拉伯数字。
但兽皮质地崭新,边缘切割整齐,显然是近期才剥制的,
刻痕深浅一致,是用骨刀或石刀这类尖锐工具刻成,
可下手力度极轻,足以说明刻字的人力气不大。
力气不大。
风凌凌脑中灵光一闪。
部落里力气偏小的,只有雌性和幼崽两类。
看篆刻的手法,分明是成年人手笔,幼崽可以直接排除。
写下这些数字的,是一个雌性?
风凌凌再次环顾四周,河岸依旧空荡,可一股被窥视的寒意,突然爬上后背。
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静静注视着她。
她迅速把兽皮叠好,塞进兽皮包最深处,
随即,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掉裙摆上的草屑,神色如常地朝营地走去。
可她的手心,早已布满冷汗。
穿越者。
这个时代,还有另一个穿越者。
身份未知,
立场未知,
目的未知。
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在试探。
那五个阿拉伯数字,就是一张投石问路的网,
对方在找同类!
而留下兽皮的人,显然是察觉到端倪,却刻意隐藏的聪明人。
风凌凌握紧兽皮包的带子,心底一片冷然。
不管对方是谁,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但同类,从不等同于安全。
有时候,同类比丧尸更危险。
丧尸只想果腹食肉,而同类,想要的是你的命。
……
另一边,苏娜娜蹲在灌木丛后,盯着风凌凌的房子,已经快一刻钟了。
早前丢兽皮的事,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此刻,她满心都是一件事,必须找出那个穿越者,否则她寝食难安。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天道眷顾的唯一穿越者,
凭着独一份的现代认知优势,能借着这具身体的身份,一步步蚕食部落资源,收服高阶兽人,最终站上权力顶端。
可现在,还有另一个人,拥有和她一样的知识与视野,
甚至比她更危险。
苏娜娜的目光落在风凌凌那扇方正规整的窗户上,
不管那个穿越者是谁,她都必须先下手为强。
而风凌凌,无论是不是穿越者,都是她最大的障碍。
那五个强大的兽夫,本该属于风白禾,属于她苏娜娜的。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竹瓶,指尖抚摸着光滑的瓶身,
里面是迷魂药。
原本她打算慢慢布局,找准时机再动手,
可现在,她已经等不及了。
她要让风凌凌尽快身败名裂。
只要风凌凌倒台,那些兽夫自然会变成无主之人,
到时候,她就能借着这瓶药,加上自己的伪装,将他们一一收服。
苏娜娜深吸一口气,继续盯着门口。
长珩和金云刚干完一下午的活,正往林子深处走,
看方向,应该是去解手。
绝佳的机会。
等两人彻底走远,确认四周无人后,
她猫着腰钻出灌木丛,快步走向风凌凌的房子,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到了门口,她回头确认了一遍,四下无人,当即掀开门帘,闪身进去。
屋内的布局,让苏娜娜微微一怔。
比她想象中还要规整。
地面分三层铺就,碎石、干土、干草,踩上去软硬适中,
左侧石壁旁放着兽皮被与包袱,右侧角落是简易灶台,
几块石头垒成U形,还留着炭火余温。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扇窗户,方方正正,窗框还做了十字加固结构,
这绝不是兽人能想出的设计。
苏娜娜的眼神愈发阴沉,不再犹豫,
她掏出竹瓶拔开塞子,快步走到风凌凌的铺盖旁,
小心翼翼地倾斜瓶口。
几滴深紫色的液体渗入兽皮,表面看不出丝毫痕迹,
辛辣中带着甜腻的气味,也很快被屋内残留的烟火气掩盖,几乎闻不出来。
她又在枕头处滴了几滴,那是头部最贴近的位置,药效发作最快。
紫色液痕迅速渗入兽皮纤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娜娜塞好竹瓶揣回怀里,最后扫了一眼屋内,一切如常,没有半点被翻动的痕迹,
她便满意地抿了抿嘴,转身离开。
脚步刚迈出门帘,一道声音响起,
“风白禾?”
苏娜娜浑身一僵,缓缓抬头,对上了金云的那双金眸,长珩站在他身侧,青眸淡淡扫了她一眼。
两人显然刚从林子里回来。
苏娜娜心跳骤然加速,可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她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声音软糯,
“长珩,金云,你们在这里呀,我找了你们好一会儿。”
金云狐疑地打量着她,
早前在河边,这个女人疯疯癫癫念叨着莫名其妙的话,他至今都没弄明白,
“你找我们干什么?”
苏娜娜没有直接回答,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变得认真,
“阿父有事找你们,让你们赶紧回去。”
长珩点了点头,他对风白禾并无反感,
这个风白禾平日里也算安分守己,跟风凌凌比起来,存在感算低了些,
首领找他们实属正常,便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转身离去。
金云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盯着苏娜娜,鼻翼微微翕动。
狮系兽人嗅觉远超狼系,他隐约嗅到一丝异样的气味,
辛辣又带着甜腻,
不是花香,
也不是草木香,像是从风凌凌屋内飘出来的。
可气味极淡,转瞬即逝,他皱了皱鼻子,没能捕捉到更明确的信息,
再加上河边的事让他心里本就犯嘀咕,一时也分不清是自己嗅觉出错,还是这女人身上本就有怪味。
他收回目光,沉声问道,
“你确定?”
苏娜娜眨了眨眼,露出甜美无害的笑容,
“确定啊,阿父亲自跟我说的,让你们快去。”
金云看了她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首领召见耽误不得,他最终还是转身,追上长珩,朝着营地中心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树林里,苏娜娜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手心全是冷汗,不敢多留,快步离开了这里。
……
风凌凌回来时,长珩和金云早已不在。
她忙活了一下午采摘配菜,收获颇丰,不仅找到一小片野生紫苏,还有几株形似茴香的香料,
这些植物她从未见过,但凭借嗅觉判断,完全可以食用。
她把食材分门别类包好,塞进背包,走进屋内。
一进门,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灶台余烬尚温,
屋子被晒了一下午,暖烘烘的。
兽皮被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也安稳地放在床头,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风凌凌放下背包,坐在铺盖上,揉了揉酸胀的小腿,忙了一整天,总算能歇口气。
她闭上眼深吐一口气,脑子里盘算着明日的安排,
可挥之不去的,依旧是另一个穿越者的事。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若是朋友还好,可一旦是敌人,那就必须斩草除根!
想着想着,一股困意涌了上来,
风凌凌打了个哈欠,晃了晃头驱散睡意,
想起还有正事没办,便站起身,走出屋子去找长珩和金云。
此时,两人正站在营地中心,脸色都不太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