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块石头从窗户边扔了进来,
尘澜猛地惊醒,他握紧拳头,强忍着将风凌凌推开,
他理智回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有一瞬间,他感觉有些丧失理智。
他转头看去。
外面有一道蓝色的身影。
银绝原本是来找,风凌凌的,
他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本来在附近巡夜,准确地说,在风凌凌受伤之后,
他每晚都会在风凌凌住所周围的几棵树上待着,
不是刻意的,只是……习惯。
怕她受伤。
今晚也一样。
他原本也在巡逻,然后,看到了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走进了风凌凌的房间,
随后,那个人飞了出去。
然后,看到了紧随其后的尘澜。
接着就是哭声。
银绝没有动。
他靠在树干上,安静地注视着一切。
尘澜甩飞了那个闯入者,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留了三分力,
不然那个狐兽人的肋骨至少断三根。
银绝在树上,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
甜腻,辛辣。
银绝从树上无声地落下来。
像一片银色的叶子,没有任何声响。
他走到风凌凌的门口,掀开门帘,
看到了让他眉头紧锁的一幕。
风凌凌整个人贴在尘澜身上,双手抓着尘澜的手臂,
滚烫的脸颊,埋在尘澜的掌心里,嘴里含糊地呢喃着什么。
她的兽皮衣襟已经被自己扯开了大半,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虽然身材胖胖的,但皮肤却白得晃眼。
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余烬的微光中,泛着水润的光泽。
尘澜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
但身体在微微颤动,这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银绝看了一眼尘澜。
尘澜也看了一眼银绝。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没有火花,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无声的,审视。
因为差一点,两人就发生关系了。
银绝先开口了。
“她怎么了?”
“被人下了药。”尘澜的声音很淡,
“迷魂草的汁液,渗在兽皮被和枕头里。”
银绝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风凌凌铺盖上的兽皮被,
表面看起来完全正常,但他的手伸过去,指尖在枕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微凉的触感,和一种不自然的黏腻。
不是汗。
是药液干涸后的残留。
银绝收回手,目光变冷了。
“谁?”
“不知道。”尘澜顿了一下,
“但和刚才那个闯进来的狐兽人,脱不开关系,”
“你的意思,幕后还有人。”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
风凌凌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又动了,
她的身体在药力的驱使下越来越热,
原本贴着尘澜手臂的脸开始往下移,
额头蹭到了尘澜的胸口,像是在寻找更大面积的凉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尘澜腰间的兽皮,
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尘澜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银绝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解药呢?”
“迷魂草旁边生长的清魂果可以解毒。”尘澜的语气依旧很淡,
他身体的反应,也逐渐缩了回去。
银绝看着兽皮的反应,没有吭声。
“往东走的林子里有。”
“我去。”
银绝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看好她。”
“别趁人之危”
这句话说完,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速度快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
尘澜独自面对着怀里滚烫的风凌凌。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双手无意识地环着他的腰,
滚烫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兽皮,一下一下地灼烧着他的皮肤。
尘澜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后的翅膀悄悄展现,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这是火焰鹤兽人紧张时的本能反应,就像人类攥紧拳头一样。
他低头看着风凌凌。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被汗水打湿了,黏在一起,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虽然看着肥嘟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莫名的可爱,
风凌凌嘴角,有意无意的张开。
尘澜侧耳听了一下。
“……热……”
声音又轻又哑,
“……好热……”
尘澜抿了抿嘴。
他抬起手,用指尖拨开了贴在她额头的碎发。
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
滚烫,带着药力催发出来的异样温度。
“别乱动。”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风凌凌听不到。
她只觉得胸口的凉意在移动,
于是本能地追逐着那片凉意,脸在尘澜的胸口蹭了蹭,寻找最舒适的位置。
尘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放在她背上怕她更热,推开她怕她摔到,又不能什么都不做让她继续被药力折磨。
最后,他的手落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掌心覆上去的瞬间,风凌凌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
整个人安静了一点,蹙紧的眉头也松了几分。
尘澜见状,手指微微松了一点,
他闭上了眼睛。
今天早上她说的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你觉得我会用圆房这种事来绑住你?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来让任何人认我。”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
而现在,
她的眼神,只剩下药力催出来的虚热,
让她在昏沉中,本能地靠近唯一的凉意。
她不是在靠近他。
她只是在靠近凉。
如果现在换成一块冰冷的石头,她也会抱着石头不放。
尘澜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不是身体上的闷。
是另一种,
他说不清楚,
让他有些烦躁的闷。
他不喜欢这种闷。
但他的手没有离开她的后脑勺。
银绝的速度很快。
他变回兽形,
一头蓝色的冰封鹿,蓝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四肢修长有力,每一步都跨越数丈。
往东的林子他并不熟悉,但迷魂草的气味很特殊,
甜腻中带着辛辣,和风凌凌房间里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他循着气味,很快找到了那片林子。
迷魂草确实不少,而在它旁边,都缠绕着一种藤蔓,
藤蔓上结着拳头大的青色果实,
表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清苦气味。
清魂果。
银绝咬下一颗清魂果,转身就跑。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快,因为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点。
银绝赶回来的时候,房间的门帘已经被人从里面放了下来。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看到了这样一幕,
风凌凌蜷缩在尘澜的怀里,双手攥着他的兽皮衣襟,脸上的潮红依然没有退。
尘澜靠着石壁坐着,翅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墙壁。
他的表情很淡,
但银绝注意到,
他的手,一直放在风凌凌的后脑勺上。
从没拿开过。
银绝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清魂果递了过去。
尘澜接过清魂果,用拇指捏开了一道口子。
清苦的汁液,从裂口处渗了出来,带着一股薄荷般的清凉感。
他低头,把清魂果送到风凌凌嘴边。
“张嘴。”
风凌凌当然不会听话张嘴。
她还在昏沉中,意识模糊,根本听不到任何话。
尘澜用拇指撬开了她的嘴唇,
把清魂果的汁液一滴一滴地挤了进去。
清凉的汁液触碰到她的舌尖,风凌凌的反应几乎是即时的,
她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水,
嘴唇本能地裹住了清魂果的裂口,吮吸起来。
汁液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一股清凉感从胃部开始蔓延,
像是一阵春风吹进了燃烧的火场,一点一点地扑灭,
风凌凌蹙紧的眉头缓缓松开了。
呼吸,渐渐平稳了。
体温,也开始一点点降下来。
她的手松开了尘澜的衣襟,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他的臂弯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是安心的睡眠。
尘澜低头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女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她从臂弯里移出来,轻轻放在铺盖上,
扯过另一条干净的兽皮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很稳,
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火焰鹤系兽人判若两人。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银绝。
“枕头和兽皮被上的药,需要处理。”
银绝点了点头。
他把那条被药液浸透的兽皮被和枕头一起卷起来,扔到了门外。
“我看着她,你去把那个狐兽人找回来。”银绝说,
“问清楚是谁指使的。”
尘澜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沉睡的风凌凌,沉默了片刻。
“你看着她?”
银绝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
“怎么?不放心?”
尘澜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银绝站在门口,看着尘澜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风凌凌。
她睡着了。
面色安详,
药力已经退去,只剩下一丝残存的潮红挂在耳尖。
银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靠着石壁,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
像一尊沉默的守卫。
他低头看了一眼风凌凌的侧脸。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温和多了。
鼻尖还红红的,嘴唇还有点干,
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乱七八糟的。
银绝伸出手,把一缕贴在她嘴角的碎发拨开了。
指尖碰到她的脸颊,
微凉。
药力退了,温度也降下来了。
银绝收回手,随后,关上门,离开了这里。
……
营地边缘,大雄靠在树根旁边,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也不记得刚才做了什么。
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迷迷糊糊的,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风白禾的眼睛。
紫色的。
很深。
很冷。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去了一个地方,做了什么事,
然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摔了出去,撞在树上,疼得差点晕过去。
肋骨没断,但青了一大块。
大雄缩在树根下面,不敢动,也不敢回营地。
他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但脑海里还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风白禾的声音。
很轻,很柔。
“乖。”
大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而在营地的另一端,苏娜娜躺在帐篷里,翻了个身。
她没有睡着。
她在等。
等明天早上,整个部落炸开锅的消息,
风凌凌私会狐兽人,被当场撞破。
到那时候,风凌凌就彻底完了。
苏娜娜闭着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盘棋局已经开始失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