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韫回到宴会厅时,远远便看见贺忱洲怀里抱着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是叶安南。
粉团子似的小人儿窝在他臂弯里,难得地没有哭闹。
只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抱着自己的男人。
贺忱洲低头看她,姿态意外的笨拙而小心,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裴修站在一旁,双臂环抱,似笑非笑。
钟鼎石则歪着头,一副看西洋镜的稀奇表情。
叶晟站在贺忱洲身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叶晟率先开口,揶揄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意外:“忱洲说要学怎么抱孩子,我还当他随口一说。
没想到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我家囡囡平时除了我和她妈,谁抱都不肯,今天居然在他怀里一声没哼唧。”
孟韫走过去,在几步之外站定,目光落在贺忱洲的侧脸上。
他垂着眼,神情是难得的柔和。
孟韫一脸温柔:“那是囡囡给他面子。”
贺忱洲闻声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得意:“你怎么不说我有孩子缘?”
叶晟切了一声,伸手虚虚地护在自己女儿身侧:“你不苟言笑的,别吓到孩子就阿弥陀佛了。”
钟鼎石打量着贺忱洲抱孩子的姿势:“忱洲,你这么好学,将来嫂子生孩子不用愁了。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贺忱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叶安南。
小人儿已经开始犯困,眼皮一搭一搭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领。
“只要健康平安,男孩女孩都行。”
钟鼎石皱了皱眉,转头对裴修说:“这话说得好有爹味。”
贺忱洲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叶安南小心地塞回叶晟怀里,挽了挽袖子,神色淡淡:“等你准备当爹了,就明白了。”
裴修终于开口,声音里带了笑意:“老钟,你还没到那个阶段。别急着发表意见。”
几个人又闲闲地聊了几句,贺忱洲过来,手虚虚地放在她腰后:“累了吧?
走吧。”
孟韫点头,跟盛心妍特地道别。
盛心妍看着她:“怀孕很耗心力,我看你总是疲乏。
下次累的话就别出门了,我带囡囡去找你也是可以的。”
孟韫也没客气:“好。”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一吹,孟韫呼出一口气。
贺忱洲侧头看她:“怎么了?
好像脸色不大好。”
“可能是累了。”
孟韫没有看他,直接坐上车。
贺忱洲从另一侧上车:“本来想带你去看场电影,既然累了就先回去。”
“嗯。下次吧。”
玻璃上映出孟韫模糊的轮廓。
她想起贺云川说的那些话。
“从他可以为了他的仕途把床照事情压下去,送你出国。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个东西。”
“他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吗?”
……
孟韫闭了闭眼。
贺忱洲的手覆上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节分明。
“冷吗?”
孟韫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车子驶入如院时,孟韫才睁开眼。
一路闭目假寐,其实什么都没睡着。
贺云川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来。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
可有些事知道了和听人当面说出来,到底是不一样的。
车停稳,贺忱洲先下了车,绕过来替她开门。
夜风裹着院子里的花香扑过来,甜甜的,腻腻的。
孟韫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更闷了。
回到房间,她脱了披肩,顺手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刚要去洗手间,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孟韫顿了顿,拿起来点开。
只有一行字,言简意赅:
“床照时间的录音,你需要吗?”
没有署名。
孟韫心跳得有点快。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正在出神,门开了。
贺忱洲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熨烫齐整的衣袋。
他拨开防尘罩,露出一件香槟色的连衣裙。
面料柔软,腰线的位置明显被重新收过,针脚细密,弧度圆润,恰到好处地为腹部留出了余量。
他把衣袋挂在衣柜边,回头看她:“明天穿的裙子,我特地让人把腰身改了一下,不会勒着。”
孟韫看了一眼那件裙子。
淡淡的香槟色,衬得面料格外温润。
她认得这个颜色,两年前登记穿的那件旗袍也是香槟色。
偏深的香槟金,很低调的光泽。
他连这个都记得。
孟韫收回视线,语气里带了半真半假的调侃:“你就打算用一条裙子哄我去复婚?”
贺忱洲转过身来,倚着衣柜看她。
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孟韫别开眼,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地通头发:“神神秘秘的。”
镜子里,贺忱洲还站在原地看她。
“孟韫。”
他忽然叫她。
她从镜子里回看他:“嗯?”
“明天的日子,你不能反悔。”
孟韫看着镜子里的他,心跳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