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月色隐入厚重云层,整片山林陷入浓墨般的漆黑,只有夜视仪里的灰绿色视野,能勾勒出山脊、林木、沟壑的朦胧轮廓。
三号高地北侧岔路口的松林里,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绵软无声,是天然的潜伏绝佳点位。
邓振华早已抢占制高点,蹲在背风巨岩后方,狙击枪稳稳架在岩棱上,三条通路全在射程全覆盖之内,眼神锐利如鹰,一刻紧盯周边山林动静。
强子趴在右侧灌木丛,身形彻底隐入夜色,裤腿被碎石划开的长口子血迹早已风干,即便带着轻伤,依旧沉心蛰伏,周身透着老兵独有的沉稳内敛。
小庄静伏左侧林地,低头慢条斯理整理空弹匣,逐个规整塞进背囊侧袋,动作不急不躁,指尖始终贴在步枪扳机护圈旁,随时能进入战斗状态。
三人早已静默潜伏二十分钟。
林间忽然传来一阵节奏规整的轻脚步声,步伐频率、落地分寸,都是北极狼小队内部专属的潜行暗号。
邓振华眼角微抬,透过狙击镜余光扫向林间暗处,几道黑影借林影稳步靠近,不用细看也知道,是顾长风一行人到了。
片刻后,顾长风带着陈国涛、耿继辉、老炮、史大凡压低身形快步走出,迅速在岩后会合。四人立刻散开布控环形警戒,把所有路口、死角全部锁死。
顾长风蹲到邓振华身边,脸上没有大战在即的紧绷,反倒带着几分随性松弛的笑意。
“先说正经战况。”顾长风稍稍收敛玩笑,压低声音正色道,“720团秦汉勇、铁拳团康雷的团部,都被我们端了,指挥中枢彻底瘫痪,但你要记清楚,234师底子没散。”
“正规三个主力团:700团、720团、686团,再外加配属加强的铁拳团,蓝军实打实四个整团编制。”
“团部被斩首,不代表全团被淘汰。基层连队、老兵骨干、连排级军官大多完好无损。郑北战经验老道,直接把四个团的打散残部收拢整编,退守前方山间盆地,亲自坐镇师临时指挥部,依托山地布下多层野战防御阵地。”
耿继辉点开战术平板,屏幕上红蓝点位错落分明:“现在正面战场打得十分胶着,郑北战亲自统筹调度,带着四个团残部梯次布防、交替掩护,硬扛猛虎师484、485、486三大主力团的正面强攻,阵型丝毫不乱,死守不退。”
“虽是残部,但都是打过硬仗的老兵,建制还在、指挥链没断,战力半点没打折。”陈国涛皱着眉补充,“咱们就八个人,真要脑子一热冲上去硬刚四个团的防御阵地,纯属自讨苦吃。”
邓振华点点头,抱枪靠在岩石上轻笑:“那高大队和雷战那边怎么定位?总不能让他俩带着小队几个人,上去硬啃人家整建制残部吧,那也太离谱了。”
“那肯定不可能。”顾长风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旅部协同指令分得明明白白,分工绝不越界。”
“高大队带野狼小队驻守东侧隘口,任务很纯粹:只袭扰、只牵制、只卡路线。盯住686团残部的山地迂回通道,打巡逻、掐斥候、阻小股援兵,绝不主动攻坚正面防线。”
“雷战的雷电突击队更省心,直接封死西侧所有河谷、小道、渡口,只做关门打狗的活计,拦截零散突围的参谋、通信兵、侦察兵,把郑北战的残部死死框在盆地之内,同样不踏入正面阵地硬拼。”
史大凡淡淡接话:“格局很明朗了:猛虎师扛正面主力团战,跟四个团残部硬碰硬;高大队、雷战在外围分割牵制、封控要道;唯独我们北极狼,有能力钻防御漏洞、渗透腹地,直奔指挥核心。”
聊到战术破局,顾长风脸上的随性慢慢收敛,多了几分审慎凝重:“但有个绕不开的难题——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三次跟头。”
“之前突袭720坦克连、采石场斩秦汉勇、溶洞绕后端康雷,我次次都玩逆向思维,专挑所有人觉得走不通、守不住的绝壁山脊、偏僻死角、险路沟壑下手。”
“郑北战是什么人物?沙场老将、师级指挥官,心思缜密城府深;顾一野精于谋略布局,高粱又是侦察兵出身,最懂敌后渗透的所有套路。这三人凑在一起,早就把我的打法、脾气、行事风格摸得门儿清。”
小庄蹙眉:“照这么说,咱们惯用的险路、陡坡、隐蔽盲区,人家全都提前预判,布防堵死了?”
“一点没错。”顾长风摊了摊手,语气忽然又飘出几分调侃意味,“不光是战场常规布防做得滴水不漏,我估摸着啊,我这位未来老丈人,私下里都把我摸透了。”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瞬间秒懂,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暗暗憋笑。
邓振华眼睛一眯,压低声音坏笑调侃:“哟呵?未来岳父亲自坐镇守阵地?那你这哪是演习斩首,分明是上门闯关、接受老丈人摸底考核来了啊?”
“别瞎打趣。”顾长风嘴上故作正经反驳,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透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演习是演习,任务是任务,公私得拎得清。他是234师师长,守阵地是军人职责;我是北极狼小队队长,执行斩首是特战本分。”
“只不过尴尬就尴尬在,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鬼点子多、惯玩逆向反套路,摆明了全程针对性布防,就防着我再绕后偷袭,半点漏洞都不给我留。”
耿继辉也忍不住轻笑一声:“这么看,人家这不光是战场布防,还顺带摸清未来女婿的战术底子,一举两得啊。”
顾长风无奈摇头,压下笑意回归严肃战局:“玩笑归玩笑,正事不能含糊。”
“现在局面很死:正面四个团残部重兵梯次布防,火力全覆盖、明暗哨密布;周边所有绝壁、陡坡、常规迂回险路,全被他们安了流动哨、感应警戒、暗伏点位,彻底封死。”
“他料定我还会走老一套山脊绕后,把所有警戒兵力、机动巡逻队,全压在了北侧山林,反倒忽略了一处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指尖轻点战术平板上盆地南侧一片平缓区域,眼神闪过一丝狡黠:“南侧低洼河滩,地势低矮平缓、林木杂乱、视野受限,算不上主力攻防的大路要道,也不是特战偏爱攀爬的险峰绝壁。”
“两头不靠,看着毫无战术价值,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鸡肋地带,不值得重兵布防。尤其是我这位未来老丈人,满脑子盯着我会走的险路奇袭,反倒把这种平平无奇的普通河滩,彻底放到了防备盲区里。”
老炮看向地图:“那你的整套计划怎么安排?”
“分两步,稳扎稳打,绝不硬刚。”顾长风收敛嬉笑,沉稳部署,“第一,佯动诱敌。天亮之前,我们全员摸到北侧山脊外围,故意制造攀岩、潜行的明显痕迹,装出要故技重施、从后山绕后渗透的假象。”
“把红军所有机动兵力、警戒注意力,全部死死牵制在北侧山林。同时通知高大壮、雷战同步加大外围袭扰和封锁力度,施压逼郑北战不敢从正面防线抽调一兵一卒回援山脊,只能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第二,暗度陈仓。等他们全员紧绷、死守北侧,注意力彻底被牵着走时,我们立刻悄无声息转道南侧低洼河滩。借着晨雾、林木掩护低姿匍匐渗透,避开所有正面防御连队,不恋战、不交火,直插郑北战临时师指挥部。”
说到这儿,顾长风又忍不住自嘲般笑了笑:“说实话,这事挺为难我。任务要求必须斩首师指,打赢演习;可对面坐的是江南征他爸,真要是做得太绝,回头演习结束见面,老丈人面子挂不住,江南征还得天天调侃我欺负长辈。”
邓振华乐得不行:“你这纯属左右为难,赢了得罪岳父,输了丢自己脸面,里外都不好做人。”
“所以只能智取,不能硬来。”顾长风眼神笃定,“不靠火力强攻,全靠思维博弈。他防得住我的老套路,算不透我临时变招;他摸透了我的行事风格,却猜不到我会跳出他的固有预判。”
“悄悄摸进去,精准锁定指挥中枢,干净利落完成斩首判定,点到为止,既圆满完成演习任务,也给足我未来老丈人台阶和面子。”
众人被他这番风趣又务实的说法逗得暗自点头,紧张的决战氛围里,多了几分战友间的轻松打趣,却丝毫不影响战术的严谨周密。
“全员即刻编组,保持无线电全程静默!”顾长风收敛所有笑意,沉声下达命令,“狙击组抢占侧翼制高点远程掩护,佯动组先行制造山脊渗透假象,其余人随我从低洼河滩隐蔽突进!记住规则:只斩指挥、不恋战、不主动纠缠团级残部防线!”
八人立刻行动,动作利落无声,分组散开悄然融入墨色山林。
远处平原方向,枪炮轰鸣连绵不绝。
郑北战坐镇山间盆地临时指挥中心,神情沉稳,有条不紊调度700、720、686、铁拳团四大残部分区布防,一边硬抗猛虎师三大主力团的轮番强攻,一边把大半警戒力量压在北侧山脊险路。
他太了解顾长风了,这小子鬼点子层出不穷,最擅长逆向绕后,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重点布防所有奇袭路线,笃定对方一定会再来老一套。
指挥车内,通信参谋上前低声汇报:“师长,北侧山脊外围发现微弱潜行痕迹,疑似蓝军特战小队活动动向,要不要抽调巡逻队前去围剿?”
郑北战端起军用水壶,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不用。我早就料到他会走那边,所有暗哨、流动警戒早已就位,就让他在外面耗着。”
“这小子我太清楚,不走寻常路,越是险路越爱钻,只要把北侧卡死,正面防线稳固,他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笃定自己算死了顾长风的所有套路,却万万想不到,自己这份对“未来女婿”的了解,反倒落入了对方的算计里。
此刻,山林之间。
顾长风带着小队先在北侧山脊刻意留下潜行痕迹,故意暴露动向,吸引红军警戒兵力全部聚焦此处。
待时机成熟,八道身影悄无声息脱离山脊,借着夜色掩护,低姿贴着林地草木,朝着南侧那片被彻底忽略的低洼河滩,稳步潜行逼近。
东侧隘口,高大壮野狼小队适时加大袭扰频次,零星枪声此起彼伏,死死牵制686团残部不敢异动;
西侧小道,雷战雷电突击队收紧封锁阵型,制高点全员瞄准待命,牢牢封死所有突围退路;
正面战场,猛虎师三大主力团稳步压缩防线,炮火层层覆盖,死死咬住红军四个团残部不放。
战场多线联动,层次分明,没有特战以少乱杀团级的浮夸,只有正规兵团正面对决、特战外围牵制、尖刀精准斩首的写实格局。
一场军区红蓝大演习的终极对决,悄然变成了沙场老将未来岳父与鬼才特战未来女婿之间,暗藏趣味的战术心理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