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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震惊的吴越二人。

    他连忙起身离席,跪了下去,钱弘俶也跟着跪了。

    “臣当时不知陛下在人群中,未曾行礼,臣有罪。”

    李炎摆了摆手。

    “起来。朕当时还不是天子,你有什么罪?。”

    “何况当时朕还沾了水丘公的光,得看美娇娘舞曲。”

    李炎话落,堂中气氛为之一轻。

    水丘昭券直起身,拉着钱弘俶站起来,重新落座。

    李炎起身,往后院走去。

    “宴备好了,入席吧。”

    后院亭子里,圆桌上菜已齐。

    烤羊肉串码在盘中,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混着炭火味,格外霸道。

    十三香炖大龙虾盛在深口盆里,红壳白肉,汤汁浓稠。

    水煮鱼片的红油浮在面上,花椒粒星星点点。

    红烧肉方方正正,皮色红亮,旁边衬着几棵青翠的小棠菜。

    时令蔬菜摆了三四碟,青是青,白是白。

    符金玉站在桌边,正把羊肉串分到碟子里。

    李炎在主位坐下,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朝水丘昭券和钱弘俶抬了抬下巴。

    “坐。不用拘束。”

    水丘昭券谢了座,在客位坐下。

    钱弘俶挨着他,腰杆笔直。

    符金玉给二人布菜。

    羊肉串、水煮鱼片、红烧肉,每样夹了一些。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没有多话。

    李炎吃着羊肉,像是随口聊天。

    “胡进思在吴越国,现在是什么职位?”

    水丘昭券放下筷子,双手搁在膝上。

    胡进思是吴越老臣,掌兵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李炎问起他,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回陛下,胡进思现任明州刺史。”

    “明州。”李炎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羊肉,“朕听闻他手里掌着吴越的兵?”

    水丘昭券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掌兵,显得吴越兵权落在老臣手里;

    说不掌兵,又怕李炎另有所图。

    他选择了实话实说,但不细说。

    “明州是海防要地,胡进思带兵多年,兵权确实还在他手里。”

    李炎没有追问,又问:“何承训呢?这个人还在朝中吗?”

    水丘昭券的心微微提了一下。

    何承训的事,是吴越朝堂上不大不小的风波。

    去年内库失火,何承训被贬出了京城。

    事情虽然过去了,但李炎远在登州,连这个也知道,他有些意外。

    “何承训去年被贬了。处州司马。”

    “因为内库失火的事?”

    水丘昭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李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朕听说,那场火不是天灾。是程昭悦和何承训放的。”

    水丘昭券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着李炎。

    李炎的面色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今日市井上听来的闲事。

    但这件事不是闲事。

    内库失火,吴越国朝堂上下查了整整一个月,最后定论是天灾,贬了何承训了事。

    程昭悦呢?

    当时不过一介商贾,为何与内库失火扯得上关系?

    这个说法,水丘昭券从未听说过。

    朝中没有人提过,大王没有说过,甚至连流言都没有。

    李炎从何得知?

    更重要的是他说得这么笃定,像是亲眼看见的一样。

    水丘昭券放下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陛下从何处听闻此事?”

    他的声音尽量放稳,“内库失火,朝廷定论是天灾。”

    “何承训贬官,是因为监管不力,不是因为他放了火。”

    “至于程昭悦,此人不过一新晋小人,去年还只是一届商贾而已。”

    李炎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不可能说自己太平年里看得吧,提个醒就可以了。

    何况太平年也不准确,毕竟有艺术成分。

    钱弘俶也停下了筷子。

    他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盘子,没有说话,但耳朵竖得直直的。

    这件事他也不知道。

    李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转移了话题。

    “慎温其呢?”

    “据说此人是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水丘昭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慎温其是吴越国的老臣,学问好,名望高,只不过近些时日因为程昭悦的缘故进了大狱。

    李炎从胡进思跳到何承训,又从何承训跳到慎温其,像是在点三个人名,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不知道李炎到底想问什么,但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慎温其在朝中多年,学问、操守都是一流的。”水丘昭券答得很稳妥。

    李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又拿起一串羊肉,慢慢嚼着。

    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符金玉给水丘昭券和钱弘俶各盛了一碗鱼汤,放在手边。

    水丘昭券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辣味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李炎方才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何承训、程昭悦、内库失火——这些事如果是假的,李炎凭什么说得那么笃定?

    如果是真的,李炎远在登州,怎么比吴越朝廷查得还清楚?

    钱弘俶端起碗,慢慢喝着汤,没有抬头。

    李炎也不再提吴越的事了,转而问起他们路上走了几日、船可还平稳。

    水丘昭券一一答了。

    又问了此次吴越领兵将领,得知不是刘彦琛李炎也没了召见的兴趣。

    符金玉见没人动筷子了,便朝外面唤了一声,亲兵进来撤去盘碟,换上清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亭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烛光映在李炎脸上,明暗分明。

    水丘昭券起身告辞。

    钱弘俶跟着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今夜早些歇息。明日朕让张仲孚带你们在登州走走,看看港口,看看盐场。”

    水丘昭券躬身道谢,退出了亭子。

    出了院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腥。

    钱弘俶跟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走到巷口,水丘昭券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院。

    院门已经关上了。

    灯笼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细的一条,落在青石板路上。

    “水丘公,”钱弘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陛下说的内库失火的事,是真的吗?”

    水丘昭券沉默了很久。

    “某也不知。”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钱弘俶没有追问。

    他把这个疑问收在心里。

    回去见到王兄,他要问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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