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出列,抱拳行礼:“末将在。”
“你三人领四个指挥,两千精骑,赐玄甲三十骑。”
“出瀛洲,奔袭蓟州,夺城之后,直扑平州,平州一下,务必在一日内拿下榆关。”
“关城一旦在手,耶律德光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末将领旨!”三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有兴奋之色。
李炎的手指又向西移,点在顺州,再向西北,落在军都山中的居庸关。
“居庸关。幽州西出并代的咽喉要道。”
他看向王清与王审琦,“王清,王审琦。你二人领四个指挥,两千精骑,赐玄甲二十骑。”
“沿桑干河西进,先取顺州,再夺居庸关。”
“关门一闭,耶律德光即便打退了朕的正面,也无路西窜。”
“末将领旨!”
王清与王审琦同时抱拳应声,王清那张忠厚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韩令坤。”李炎看向他。
“末将在!”
“你自领本部一个指挥,五百精骑,赐玄甲十骑。”
“出瀛洲东北方向,取道山路,直插檀州。”
“末将领旨!”
“潘美。”李炎的目光转向这个沉静寡言的年轻将领,“你领本部一个指挥,五百精骑,赐玄甲十骑,直取涿州。”
“末将领旨!”潘美抱拳,语气简短而有力。
李炎微微颔首。
“和凝。”李炎看向这位老成持重的文臣,“你率三千新军留守瀛洲。”
“城内降卒分营看管,粮草转运、后方辎重皆由你调度。”
和凝深施一礼:“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郭荣。”李炎转向他,“你率五千新军步卒随朕北上,直取莫州。”
“五日之内,朕要在幽州城下,与耶律德光做个了断。”
郭荣抱拳:“末将领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舆图上那几条纵横交错的进攻线上。
几个方向几乎是在同一个早晨同时发动,如同一只手掌猛然张开,五根手指分别插向不同的要害。
这哪里是什么稳扎稳打?
这分明是以快打慢,以少打多,要在耶律德光反应过来之前,把他的棋局彻底搅碎。
李炎从案上,取出了一只只锦袋。
锦袋用上好的锦缎缝制,绛红底色,金线绣着“玄甲”二字,袋口用明黄丝绦系着,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堂中的呼吸声忽然停滞了。
所有将领都知道这锦袋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玄甲令牌。
每一枚令牌,都代表着一骑刀枪不入、人马一吨、战力足以碾压无数敌军的玄甲傀儡。
“玄甲令。”李炎拿起三只锦袋,“赵匡胤、石守信、高怀德——接令!”
三人上前一步,单膝下跪,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锦袋。
这三个平日里豪气干云的青年将领,此刻接袋的动作无比恭谨,手指竟有些微微发颤。
们高高举起锦袋,然后单膝跪地,沉声道:“臣领玄甲令,誓死不辱使命。”
“王清、王审琦……”
“潘美、韩令坤……”
一只只锦袋分发下去,每一个接过锦袋的将领都单膝跪地,如捧圭璋,神态凝重得近乎虔诚。
他们亲眼见过玄甲铁骑在瀛洲城下轰然碾碎契丹八千骑兵的场面,深知这小小一枚令牌中蕴含的可怕力量。
这不是普通骑兵,这是钢铁铸就的战神。
李炎将手按在舆图上,目光扫过在场诸将。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把他年轻的轮廓刻画得分外锐利。
“诸将听令。”
堂下八人齐齐站直了身体。
“今夜饱餐休息,五更造饭。”
“卯时天明,全军拔营。”
“各路人马同时出击,不必相互策应,不必等候消息。”
“你们每个人都是一把刀,直插耶律德光的要害。”
”记住——快。快到耶律德光的斥候连你们的影子都追不上,快到他的军令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就被你们破了城。”
“十日后,朕要在燕山脚下的诸城,看到诸位的旗帜飘扬。”
“现在,各自归营准备。”
“末将领旨!!”
七人轰然应诺,甲叶碰撞声在堂中炸响,然后鱼贯而出,没人再多说一句废话。
片刻间,堂外的官道上便响起了杂沓的马蹄声与传令声。
李炎独自站在舆图前,低头看着幽州城南那一大片空白地带。
瓦桥关、瀛洲两仗,军心已经凝聚、军魂已经铸造。
剩下的就看这些青年将领们各自的本事了,此役结束后,契丹定然数年难以恢复元气。
次日卯时,天色将明未明,瀛洲城四门同时大开。
赵匡胤与石守信、高怀德率两千骑兵最先冲出东门,玄甲铁骑在队列最前方开道。
马蹄踏起的烟尘在晨光中飞扬成一道灰白的土龙,直指东北方向。
紧接着是西门,王清与王审琦的两千骑呼啸而出。
沿着桑干河西岸向西急驰,玄甲铁骑沉重的蹄音在河谷中回荡不绝。
韩令坤率本部五百骑从东北方向的侧门出发,钻进山间小路,直奔檀州。
潘美率本部五百骑出了西北门,取道涿州。
最后出城的是李炎与郭荣率领的五千新军步卒。
和凝送到城门口,李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城头上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唐字大纛。
然后轻轻一夹马腹,向北而去。
他的身侧,一面更大的龙纛正在风中缓缓展开。
金色绣线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大唐天子的旗帜。
五千步卒沉默地跟在龙纛之后,向着莫州的方向,向着幽州的方向,一路向北。
同日,午后,幽州。
这座北疆第一大城笼罩在盛夏的闷热中。
幽州牙城的议事堂上,耶律德光坐在胡床之上,面沉如水。
他四十余岁,身材魁梧,满脸虬髯,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堂下跪着的三个人。
那三人是刚从瀛洲逃回来的溃兵,盔甲歪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说什么?”耶律德光的声音不高,但谁都听得出里面压着的怒意,“三万前锋,一个下午就垮了?”
跪在最前面的百夫长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真……真的,陛下……不是我们不敢打,是那些黑甲骑兵根本就不是人。”
“刀砍不进去,箭射不穿,连战马带人加在一起怕有千斤重,就这么撞过来……弟兄们连人带马被撞成了碎肉……”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又看见了那地狱般的场景,“那是天兵……是天兵!”
“放肆!”耶律牒蜡腾地站起来,一脚将那名百夫长踹翻在地。
“什么天兵?你还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
“分明是你自己怕死,弃军而逃,还敢编出这等鬼话来!”
“某没有编!某说的句句属实!”
百夫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耶律大帅就是被那些黑甲骑兵一槊挑了脑袋,八千骑兵连两刻钟都没顶住……”
“那些黑甲人根本不怕刀枪,砍上去连火星都溅不起……某亲眼所见,亲眼所见啊!”
堂中一时寂静,只有百夫长的哭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