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山关的夜,还没彻底褪尽。
可关城中央,那座九层祭坛,已经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下拔地而起。
一夜之间,数万玄甲重步和雍州工匠硬生生用青岩垒出了一座高台。九层石阶,层层上拱,每层皆高一丈,沉重、森严,像是要把整座关城的气运都托举起来。祭坛最顶端,一根粗壮的精钢旗杆直插天穹,在火光里泛着冷硬寒芒。
天还没亮,它只是一座祭坛。
可等太阳升起,它就是大唐立国的第一座国台。
也就在祭坛筑成的这一刻,整个陇山关,彻底进入最高戒备。
城墙上,甲士来回奔走,火把一线接一线地铺开。弓弩手已经全部上弦,刀斧手贴墙而立,连巡哨的频次都比平日翻了数倍。没人说笑,空气紧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李靖一袭青色将袍,立在城头,目光从关内扫到关外,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东南角暗哨加倍,弓弩手不准卸弦。”
“凡未经通报,擅自靠近关城百步者——”
他顿了一下,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直接射杀。”
“喏!”
传令兵抱拳暴喝,转身便冲下城墙。
李靖又看向身后几名副将,眼神锐利如刀。
“今日主公祭旗,乃我大唐立国之本。天命殿暗探、大乾死士、门阀耳目,一个都不会少。谁守的地方出了岔子,不必来见我,自己提头去向主公谢罪。”
几名副将心头一凛,齐齐单膝跪地。
“末将誓死护卫祭坛!”
城头杀气骤起。
而在陇山关外三十里,杀气更重。
薛仁贵骑在雪白战马上,白袍染血,手中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锋下,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荒野里,血水顺着冻硬的泥土慢慢淌开。
这些人有的穿着商贾衣袍,有的扮成流民,还有两个,甚至穿着大乾内廷太监的服饰。
可无一例外,都是一击毙命。
一名玄甲骑兵校尉翻身下马,检查过尸首后,冷笑开口:“将军,这是第三拨了。”
“第三拨?”
薛仁贵眼里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唇角扯出一抹冰冷弧度。
“神京那帮蠢货,倒是比我想的更急。”
他说话间,宗师八境的罡气在周身无声流转,连战马四周的空气都隐隐扭曲起来。
“传令。”
“两万玄甲精骑,以陇山关为圆心,三十里内拉网巡查。”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敢往这边靠——”
薛仁贵缓缓抬起方天画戟,声音锋利得像刀子刮过骨缝。
“全部绞杀。”
“遵命!”
片刻后,马蹄声轰然炸开。
两万玄甲精骑如黑潮般散入旷野,彼此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今夜的陇山关外,别说是人,就算真有一只鸟想飞过去,也得先掉层羽毛。
与此同时,祭坛下方,石屑飞溅。
“当!当!当!”
几十名最顶尖的石匠围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碑,正在最后收刀。房玄龄一身朴素青衫,亲自拿着图纸站在一旁校正笔画,神色专注得像是在起草一道定国诏书。
石碑正对祭坛。
最顶端,八个大字已然成形。
帝命已绝,人道当争。
八个字,笔锋如刀,凿进石里,也像凿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程咬金扛着宣花斧,大步走过来,仰头看了一眼,咧嘴便笑。
“好!”
“俺老程认的字不多,可这几个字,够劲!”
“隔着老远,俺都闻见杀气了!”
房玄龄放下图纸,轻轻拂去袖口石粉,温声道:“程将军,这不只是一块碑。”
“它立在这里,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主公今日起兵立国,不是为了一姓争位,而是为这烂透了的山河,重新立规矩。”
程咬金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却听懂了最后半句,当即点头。
“那就对了。”
“早该有人把这规矩重立一回了。”
这话不大,却让周围不少士卒都红了眼。
尤其是那些从凉州一路杀出来的老兵。
他们太清楚自己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蛮族压境时,朝廷让他们顶;粮草断绝时,朝廷让他们忍;打完仗后,等来的不是封赏,而是赐死圣旨。
在大乾,他们是炮灰,是弃子,是死了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边军。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要有国号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队列里,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兵喉咙发哑,眼眶通红。
“当年在凉州,弟兄们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没想到,老子这条命,竟还能熬到开国这天。”
他身旁,一个年轻士卒握紧长枪,手背上青筋毕露。
“我爹死在蛮子刀下,朝廷连一文抚恤都没给。”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不是大乾的。”
“是大唐的。”
没人反驳。
也没人再说话。
可那一双双眼睛里燃起的东西,比火把更烫。
帅帐之内,李道宗站在铜镜前,缓缓抬手,扣上最后一片甲叶。
暗金色龙鳞重甲覆盖全身,甲片层叠,幽光流转。胸口那条五爪金龙盘踞其上,狰狞威严,像是随时都会破甲而出。
他伸手取过天子剑,悬于腰间。
就在这一瞬,脑海中,机械提示音陡然响起。
【叮!检测到国号设定条件满足,祭坛已筑成。】
【王朝气象初步凝聚,州级签到即将解锁。】
【提示:祭旗仪式完成后,将正式发放建国奖励。】
李道宗眼神骤然一沉。
州级签到。
从凉州起兵至今,他依靠的始终是基础资源签到和节点奖励。粮草、兵甲、名将、兵种,这些东西足够他打出西北,却还不足以真正撑起一个王朝。
可州级签到不一样。
这意味着,系统给出的,将不再只是“打一场仗”的底牌,而是“立一个国”的底蕴。
大乾的底气,是三百年旧朝积累,是九鼎护国阵,是天下人心里那点残存的正统名义。
而他的底气——
是这套即将彻底展开的帝王系统,是已经握在手里的十万铁甲,是这座关城里一颗颗被旧朝逼反、如今只认大唐的军心。
“主公,时辰到了。”
帐外,徐茂公的声音平静响起。
李道宗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掀开了帅帐门帘。
东方天际,第一缕晨曦撕开夜幕。
金色日光越过陇山关高耸的城墙,正正照在祭坛顶端那根精钢旗杆上,霎时间,寒芒万丈。
李道宗身披暗金重甲,腰悬天子剑,一步一步,踏上祭坛。
下方,十万玄甲列阵如林。
无一人喧哗。
无一人低头。
整座陇山关,在这一刻安静到了极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祭坛之上。
都在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