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从他怀里抬起头，安静了下来。
她慢慢摊开掌心，那枚储物戒指静静躺在手心里。
“喏，这个，是白淮给我的储物戒。”
她往他面前递了递，大方得很，“送你。”
张起灵垂眸，看着摊在掌心那枚戒指，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接。
周遭的风静了，旷野里只剩凉意。
时苒见他半点要接的意思都没有，眼底的笑慢慢敛了下去。
她本来还想借着发疯耍浑糊弄过去，可对上张起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心里那点小算盘瞬间就崩了。
这人太通透了，太会藏情绪，也太会看她了。
良久的沉默压在两人之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张起灵薄唇轻启，声音落在空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颓然。
“阿苒，我怕我抓不住你。”
就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质问，却精准戳中了时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看着张起灵眼底藏不住的不安，看着他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神里，居然露出了这样直白又卑微的惶恐，她一下子就装不下去了。
他从来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刻意表达情绪，所有的在意、不安、占有欲，全都压在骨子里，冷着一张脸藏得死死的。
今天能说出这句怕抓不住她，已经是他能外露的全部软肋。
她慢慢收回摊着戒指的手，抬眼望着他，眼底只剩下认真，还有几分温柔的缱绻。
她看着他，轻轻开口，语气软下来，不带一点玩笑：“把手给我。”
张起灵眸光微动，定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安静地悬在半空，任由她做主。
时苒抬手，稳稳握住他的掌心，十指轻轻扣住。
掌心相贴的温度顺着肌肤蔓延开来，一点点熨平了张起灵心底翻涌的焦躁。
时苒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你看，你不是已经抓住我了吗？”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就那样紧紧握着，像是在给他定心，也像是在给自己安安稳稳的着落。
顿了顿，时苒才慢慢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也带着不着痕迹的淡化。
“其实我自己也一头雾水，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最开始是齐安盯上我，后来她搞什么请神召唤，召出来的人，一个个都对我透着股说不出的特殊。”
“我跟你一样，从头到尾都懵的，根本不知道缘由。”
“后来我慢慢也想通了，大概率不是我认识他们，应该是我身上带着某种特殊，或是特质，被齐安借着用了。”
“他们感应到的，不是我，只是我身上那点被借来牵引的东西而已。”
他本就心思重，要是再让他觉得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会让他心底的惶恐越发泛滥。
她只能轻轻把这件事盖过去，安抚他，也稳住他那颗敏感又内敛的心。
说完这番话，时苒重新抬眼，认认真真看向张起灵，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小哥，你心里其实什么都懂的，对吧？”
“你这个人看着冷冷淡淡，不爱说话，总是一副万事不关心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旁人都觉得你性子孤冷，不谙世事，不懂人情世故，甚至觉得你懵懂迟钝。”
“可我看得明白。”
“你一点都不笨，也一点都不懵懂，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通透的人。”
“你只是不爱解释，不爱张扬，习惯把所有心思都藏起来，习惯用冷漠当伪装，不让人轻易看透你的情绪，也不让人摸到你的软肋。”
“你暗地里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谁真心谁假意，谁藏着心思谁打着算盘，你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懒得拆穿，懒得多说半句废话。”
“旁人看不透你，觉得你淡漠疏离，可我能看透。”
“我能站在这里，安安稳稳和你面对面，不是巧合，是我愿意用心去懂你，愿意撕开你外表那层冷寂的伪装，去看你内里藏着的东西。”
“你直觉那么准，看人那么透，心思那么细，怎么会感觉不到我的心意呢？”
“一个人喜不喜欢另一个人，眼神会藏，动作会藏，可心底的感觉骗不了人。”
“我喜不喜欢你，在不在意你，依赖不依赖你，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我知道你天生内敛，不擅长表达，习惯一个人扛所有事，习惯孤身走漫长的路，这么多年，你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不依赖任何人，也习惯不被任何人牵绊。”
“可我不一样。”
“我不想让你再一个人了，也不想让你总是藏着心思独自不安。”
“你怕抓不住我，但小哥，你要记住，这些都是虚的。”
“真正实在的，是我站在你眼前，是我愿意握住你的手，是我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装着你，从来没变过。”
“你不用怕抓不住我，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会走。”
“我的心思很简单，认准了你，就是你。”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掌心相贴的温度，在旷野里慢慢发酵。
时苒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等待，也带着几分笃定。
张起灵的心底早已掀起了翻涌的波澜。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还有她不愿松开的力道。
听着她一字一句的剖白，心底那点飘浮不定的惶恐，像是被一点点稳稳接住。
他抬眼，重新看向时苒，眼里依旧深邃，却少了刚才的阴沉晦涩。
“你会离开吗？”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小哥，你知道喜欢和爱不一样的。”
“我要是只说喜欢，那太浅了，喜欢可以是因为长相，因为物质，因为太多可以是喜欢的理由。”
“可我对你，从来不是这点浅巴巴的喜欢。”
“我知道，你心里比谁都有成算，比谁都看得透，你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自己藏的秘密，你从来都不糊涂，只是懒得说，不屑于解释。”
“可这些，我半点都不在乎，你的孤独、你的隐忍、你的沉默、你的秘密，我照样喜欢。”
“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仅仅是你。”
“哪怕你今天不叫张起灵，我还是会喜欢你，这不是喜欢，这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