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上一次在地下，还是几乎两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人生第一次前往十三区的地下基地，在那里看到了光刻厂的本体。
而今， 他又一次来到地下。
确实在战争前线的地下废墟中。
在失去了阳光节律之后，人的时间感会快速消退。
尽管只是在这小小的安全区内，当把周遭废墟的每一个角落都给勘测完毕后。
江野才猛然发现，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之久。
算上他之前进入指挥塔的时间，满打满算，这已经是第八个小时。
而指挥塔内八一研究所工作人员更是在昨天就已经进来……即便江野随身携带了少量的食物和水，也就够他们勉强垫一口达到三分饱的程度。
对于体力的状态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大的改观。
呼——
回到变压器下方的干燥地面上，江野有些累的喘着粗气。
环顾四周一圈。
顿时不禁叹了口气。
此时，周围十分安静。
之前还因为江野到来而兴奋聊天的研究人员们，此刻都因为累困交加以及粒子流的后遗症，开始陆续歪七八扭地躺了一圈。
不对。
江野愣了一下，按理来说，后遗症应该不会这么快才对，难道……
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脉搏。
感受着比平常至少快了三分之一的心跳。
他顿时意识到了情况的糟糕之处。
“不应该啊，如果按照计算，氧气水平应该起码要再有半天才会明显稀薄，怎么这会儿就有缺氧反应了呢？”
江野皱起眉头，忍不住自言自语。
“难道是海水倒灌了进来？”
“还是说前线又交手了，直接在146礁引起了二次震动？也不对，我没有感觉到震感啊……”
这时，旁边忽然插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江主任，我认为……应该是有地下交火发生。”
嗯？
江野扭过头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五十余岁的中年人，此刻靠在角落里，显得颇为狼狈，正是八一研究所这支前线支援小分队的队长，姓吴。
江野下意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啪啪——
吴队长伸手轻轻拍了拍旁边变压器的管道，笑道：“和这些枪啊炮啊打交道时间久了，熟悉了，那会儿我被这管子给嗡得睡不着，听您说氧气变少了，我就想起来，那低频震动应该是声呐鱼雷在近点爆炸的反应波，要是这样，就说的通了。”
说着，他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表情。
“刚刚我们还能帮您看一看，现在起也起不来了，只能让您自己忙活，实在是太对不住了。”
江野满不在乎一摆手：“说这些干什么，我是十三区出来的，算起来我们都是军事科研序列的战友，换做我在下面，你们也会来救我。吴队长，您对自己的判断准确率预估一下，大概能有多少。”
吴队长沉默了一下，答道：“大概能有个五六十把握吧，您问这个的意思是？”
“随便问问，多了解些总没有错，万一用上了呢。”
“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
江野揉着发疼的脑门坐下：“我刚刚仔细侦测了一下，情况比预想的要糟糕的多，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任何可用的间隙。”
听到这话，吴队长脸色顿时一暗：“那您的意思是……我们都出不去了？”
“没那么糟糕，还有两条路子可以走，不过得等我休息一下再看看是不是有合适条件，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尝试用我带来的炸药稍微赌一赌。”
江野宽慰了他两句，忽然眉头一皱，揉了揉太阳穴。
吴队长立刻关切问到：“您怎么了，您也感觉到缺氧了吗？”
“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江野摇头道：“就是我个人的一点老毛病，刚刚有点用脑过度，这会儿感觉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这话就完全是在安慰吴队长了。
以江野如今的大脑状态，此刻已经连续中低强度运转了六个小时。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完完全全超脱了极限。
岂止是不舒服？
整个头颅又疼又恍惚，感觉每一个肌肉都在不停抽动。
倘若不是因为生死边缘带来的压力太大，他不敢松开脑子里的那根弦，不然早就昏睡过去了……毕竟在这个时候，睡去就意味着放弃。
放弃，就意味着死！
唉！
要是自己能有以前的状态，哪儿有现在这么麻烦。
吴队长没把江野说的话太放在心里，只是点了点头，感慨道：“也是，是我多虑了，您的大脑状态哪里轮得到我来操心。”
江野以为他在迎合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您好好休息一下，不用说这些话来恭维我，我真没事。”
“我这做军工的粗人，哪儿会恭维人？”
吴队长笑道：“我说的是实话，当初您参加序列选拔的时候，我们几个同事就感慨过，说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脑域开发程度如此夸张的人，那时候我们就知道，您绝对要有大作为……不过也没想到，您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夸张得多。”
江野愣了一下，谦虚道：“序列选拔啊，您不提这个我都忘了，您太高看我了，其实当时同时回答九大赛道的题没有那么难，真要是换别人上，也差不到哪里去。”
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的江野，是表面上谦虚，骨子里骄傲。
虽然比他强的人一大堆。
但是他毕竟有系统加身，学习进度一日千里，连连创造奇迹，自然认为自己是上天选中的天之骄子。
如今的江野，论水准来说，已经逐渐接近金字塔上端。
比他厉害的人是越来越少。
但江野反而越发能感知到自己的不足和别人的优势，性格真正沉淀了下来，尤其是在十三区的这一年中，沉淀得更为明显。
遇到别人如此盛赞他，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谦逊。
然而没想到的是，吴队长却是一摆手：“您误会了，我不是指您当时的战绩。”
他指了指脑子：“我说的话，是客观描述您的大脑状态，当时我和其他两位同事，负责言灵战境的生物电流转接系统，要在后面实时查看你们这些学生的脑域参数有无异常，当时就注意到了您，您的脑域开发程度……啧啧。”
提到这里，这位原本有气无力的军工专家竟是忍不住啧啧感慨起来。
声音既羡慕又怀念。
羡慕同为研究人员别人那直达另一梯队的天赋。
怀念当时那个和平又蒸蒸日上的时代。
不像现在，连众多天骄竞相追逐的全国最高学府，都已经为了规避战争风险搬迁到内陆了。
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江野原本还一脸头疼的表情，在听完他的话后，整个人呆若木鸡愣于当场。
“吴队长，您再重复一遍。”
“什么？”
“您是……”
江野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起来：“言灵战境的开发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