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跟上尤清水跳跃的思维,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虽然我很久没回去了,但圈子里那些消息,想不听都难。”她皱了皱眉,“周映现在已经开始跟着我爸进公司了,听说还单独负责了几个项目。”
尤清水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问:“那你那两个双胞胎妹妹呢?周雨和周晴,她们的业务能力怎么样?”
“她们?”周蔓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被我爸宠得没边了。现在成天除了买包、看秀、开party,就是琢磨怎么在名媛圈里争奇斗艳。连张财务报表都看不明白,能有什么业务能力?”
尤清水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个猜测,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立体。
“所以,”尤清水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确认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周家的产业,未来只可能交给你们四姐妹中的一个,对吗?”
“对。”周蔓点头,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解,“是怎么了吗?”
尤清水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倘若……”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倘若周映突然出事了呢?比如,她残疾了,或者失去了管理公司的能力。那周家的下一个继承人,会是谁?”
周蔓彻底愣住了。
江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周蔓看着尤清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尤清水的问题,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周家那层看似光鲜的表皮,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肌肉纹理。
如果周映出事。
老三老四是废物。
那么,不管周家父母再怎么不喜欢她,再怎么看不上她,为了周家的基业,他们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她——周蔓。
尤清水看着周蔓越发凝重的脸色,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
一个从前被她忽略的致命盲点,如今在周蔓复杂的家庭背景下,终于严丝合缝地串联在了一起。
在那个预知梦里,时间再往后推一年多。
周家大小姐周映,会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断了一条腿。
落下终身残疾。
一个残疾人,是不可能成为周家这种家族的继承人的。
那么,周映会怎么做?
一个从小就把二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不惜自己跳进水池也要把二妹赶出家门的人。
一个已经掌握了公司部分权力,有了一定人脉和势力的人。
当她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而那个被她踩在脚下、赶出家门的二妹,即将名正言顺地回来接手她梦寐以求的帝国时……
答案不言而喻。
除掉周蔓。
彻底除掉这个唯一的竞争对手。
制造一场“意外”,对周映来说,并非难事。
尤清水感觉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她看着周蔓,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冷静。
“蔓蔓。”尤清水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蔓的心上,“假如有一天,周映失去了父母对她的偏爱和看重,你觉得,周映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拿走一直以来都属于她的东西吗?”
周蔓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里。
“她……”周蔓的声音有些发涩,“她现在已经是继承人了,我根本没打算和她争。”
“你没打算争,不代表她觉得你不会争。”尤清水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在她的逻辑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姓周,你就是她最大的隐患。”
苏晚在一旁,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她能感觉到气氛的异样。
她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周蔓的衣角。
“清水,怎么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苏晚看着尤清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尤清水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能说出预知梦的事。
那太荒谬,也太危险。
而且,要是因为提前告诉原因,导致产生的蝴蝶效应改变原本事态的发展。
让周映避开了车祸,断不了腿——那就不好了。
尤清水在心底把这个阴暗念头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最终将它压进了意识最深处的暗格里。
再抬起来时,那双杏眼里已经挂上了一层无懈可击的柔和笑意,像是刚才那道凌厉的锋芒从未存在过。
"没什么。"她偏了偏头,语气松弛下来,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就是有感而发。你讲了那么多家里的事,我脑子一转,就顺着想远了。"
周蔓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追问。
尤清水顺势往下接。
"不过蔓蔓,我会这样想,说明别人也会这么想。"
她的语速恢复了惯常的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万事一切小心,防着你家里人,特别是有竞争关系的姐妹。"
周蔓挑了下眉,"周映?"
"不止周映。"尤清水摇头,"周雨和周晴也不能完全无视。你说她们是废物,但你怎么确定她们不是在伪装?你自己不就是个伪装大师?"
这话说得周蔓一愣,随即嗤笑出声,"行,你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尤清水没跟着笑。
她的表情忽然沉下来,认真到周蔓的笑也跟着收了。
"还有一件事。"
尤清水盯着周蔓的眼睛,一字一顿。
"晚上少开车出门。特别是雨夜。更不要碰酒后开车。"
周蔓皱眉,"我本来就不——"
"我知道你不会。"尤清水打断她,"但我要你答应我,把这件事刻进骨头里。"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苏晚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倘若在未来的某一个雨夜,你有不得不外出的理由——打电话给我们。我和晚晚会陪你一起去。"
苏晚立刻点头,"对,打给我们。"
"倘若我们都不在,"尤清水顿了顿,"打给时轻年。他会帮你。"
周蔓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尤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