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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 第735章 东营门

第735章 东营门

    那旗队长应了,转身去整队,他的腿还在流血,但他也只是从死去的清兵身上扯了块布条扎紧,便一瘸一拐地去招呼手底下的人集结。

    袁保收回目光,再度站起身环顾四周,在闪电的白光中,他看见随着他镇抚司发力,越来越多的明军正恢复秩序,朝东面营门方向增援而去。

    随后他看见了陆公子的帅旗也带着重甲司的铁甲兵们全副武装地完成集结,从营地深处开过来。

    他还看到帅旗下,似乎除了重甲兵还集结了许多骑兵,除此之外更有中军部的塘马在雨中飞驰往来,频繁往来传令。

    袁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便被带着亲兵继续沿着人流的方向往前走。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营区里可能还有更多的清军渗透小队藏在暗处,他必须逐一清剿,直到这片营区彻底安全为止。

    ……

    而在原本身旁一边,郑义在掷弹兵司的旗队长的喊叫声中,也跟着带着自己下属伍的四个掷弹兵赶紧去归拢队伍。

    随着掷弹兵旗队长一声令下,他们四十多号人都跟着队旗快速朝东边狂奔。

    雨幕之下,众人踩着泥泞朝东面营门方向赶去。

    郑义的靴子里灌满了泥浆,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脚趾在湿漉漉的靴子里打滑,大腿内侧更是被湿透的裤管磨得生疼。

    他一边跑一边用左手护着腰间斜挎皮包里的破虏雷,那是用油布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才勉强保住干燥的宝贝,掷弹兵司的兵都知道,火药受潮就等于是块废铁,所以他们宁可自己淋透,也得护住腰间的雷。

    就在这时,前方雨幕中隐约透出一面巨大的旗帜。

    郑义与所有人一样抬头去看,见那是一面明黄色的帅旗,旗面被雨水浸透后沉重地垂着,但在不时划破天际的闪电中,仍能辨认出旗面上那端正刚劲的“陆”字。

    帅旗下方,成百上千的人影正在雨中集结列队,铁甲叶片在闪电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那是阎虎的重甲司和骑兵司的骑兵。

    那些铁甲步兵们已是全部披挂整齐,铁面具上只露出两只眼睛,肩上扛着长柄斩马刀和金瓜小锤,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铁铸雕像矗立在狂乱的雨幕中。

    雨水顺着他们铁甲的边缘哗哗地往下淌,在他们脚下汇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

    更远处,骑兵司的战马正被骑手们牵着往帅旗方向聚拢,马蹄不安地刨着泥地,溅起大片泥浆,马匹在雷声中躁动地打着响鼻,骑手们用力拽着缰绳,贴在各自马耳边低声安抚。

    郑义瞧见陆公子带着预备队出现在前方,心中那股因敌军暴雨夜袭而带来的慌乱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甚至看到陆公子就站在那帅旗下面,身披甲胄,腰悬刀剑,正在对身边的中军部冉大人和几个传令兵吩咐着什么。

    帅旗还在,主将还在,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这仗便不是败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前面的旗队长已又一瘸一拐地招呼一声。

    郑义的上司旗队长腿上被清军刀锋划了一道口子,刚才只用从死人身上扯下来的布条胡乱扎紧了伤口,裤腿上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浑然不顾,只是将手中那面绣着爆裂标志的掷弹兵司队旗朝东面猛力一挥,随后嘶哑的吼声穿透了暴雨的轰鸣:“掷弹兵司二局一旗队!随我来!驰援东面营门!”

    郑义跟着咆哮一声,随即深吸一口气,跟着周围的战友一起迈开大步朝东面狂奔,踩得脚下的泥浆被踩得四下飞溅。

    耳中,平日作战和操练时听得各种锣鼓、天鹅音、旗语都在黎明大雨中都消失无踪。

    暴雨砸在头盔上传来密集鼓点,耳畔也全是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厮杀声。

    片刻之后,他们终于冲到了赤武营东面营门附近,眼前的景象让郑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面营门已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厮杀场,赤武营约莫三四千战兵此时此刻全部集中在这里,而营门外冲进来的清军同样不下六七千之众。

    双方加在一起超过万人,全部拥挤在营门内外这片并不算开阔的泥泞空地上,彼此之间毫无队形可言,混在一起像是两股逆向奔涌的洪水撞在了一起,不断有鲜血在暴雨中喷射飞舞。

    原本矗立在营门两侧的栅栏和拒马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断裂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戳在泥浆里,上面挂着许多清军破碎衣甲和尸体。

    “砰砰砰砰……”

    营门附近有部分帐篷完好,此刻都成了火铳手们最后的阵地,三三两两的赤武营火铳手挤在帐篷里,利用帐篷的遮雨布保持火药干燥,端着燧发铳透过帐篷缝隙朝外频繁射击。

    铳声在暴雨中稀稀落落地响着,每一声铳响过后,营门外拥挤的清军人潮中便一个接一个的惨叫着栽倒。

    营门内外那片被上万双脚反复践踏的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齐脚踝深的泥潭沼泽。

    泥浆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又在暴雨的冲刷下被稀释成浅红,新的血喷溅上去,再染深,再被稀释,如此循环往复,整片泥地都泛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色。

    数不清的双方士兵就在这片血色泥沼中以命相搏,有的站在一起互相劈砍,刀锋碰撞,互相喷射的温热在雨幕中一闪即逝。

    有的抱在一起滚倒在泥浆里,用手肘、膝盖、牙齿和指甲互相攻击,泥浆糊住了他们的面孔,分不清是明军还是清军。

    有的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尸首被无数双靴子反复踩踏,渐渐陷进了泥里,只剩一只手臂或半截刀柄露在外面。

    失去主人的战马在人群中惊恐地乱窜,马蹄踏在活人和死人身上,引发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和咒骂。

    营门上方那几座箭楼上,许多赤武营的火铳手正拼命朝下方射击,铅弹穿过雨幕的轨迹似乎有些歪斜,但仍不断有清兵哀嚎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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