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四合院,刘海中三叔二野副师转业 > 200.安顿完毕

200.安顿完毕

    月亮照在车斗里,照着两张疲惫的脸。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两声,又没了。

    杨卫国先开口,声音闷闷的:“李厂长,你说咱们这样,值不值?”

    李怀德没接话。值不值?他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不这样,他连问“值不值”的资格都没有。

    马长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杨卫国看了他一眼:“这是谁?”

    “我战友。军分区后勤处的。今晚要不是他,我连村口都进不来。”

    杨卫国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又传来狗叫,这回不是一声两声,是很多只,此起彼伏,像是在接力。

    然后有灯光从村里亮起来,不是马灯,是车灯。

    一辆黑色轿车从村里开出来,车灯雪亮,照着土路上的坑坑洼洼。

    车子开到村口,停下来。

    车门开了,周至柔从车里下来,整了整衣领,走到皮卡旁边,抬头看着车斗里坐着的两个人,嘴角抽了一下。

    “杨厂长,李厂长,刘司长让我带句话——明天孔鸣司长要去厂址现场,既然你们都跟来了,到时候一起去把。”

    杨卫国和李怀德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车斗里跳下来,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

    “周秘书,刘书记还有什么指示?”杨卫国往前凑了半步。

    周至柔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没有。早点休息。”说完转身上了车,车子往打谷场开去。

    车灯消失在夜幕里。

    杨卫国站在车边,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整了整衣领。

    李怀德从车斗里把那个断了带子的皮包拎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苦,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总算熬出头了”的意思。

    老宅子在村中间,石头院墙,青瓦屋顶,门口两棵槐树,一棵粗一棵细。

    门是木头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灰白色的木头本色。门环是铁的,生了锈,摸上去粗糙得很。

    刘国清站在门口,看着这两棵树,站了好一会儿。

    他记得小时候爬过那棵细的,爬到一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是刘国宗他爹给上的药。

    药是草药,苦得很,他哭着不肯吃,被按着脑袋灌下去的。那个味道,他到现在还记得。

    杨秀芹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念中。念中已经睡了,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看着那两棵槐树,又看了看那扇斑驳的木门,心里想,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

    “进去吧。”刘国清推开门。

    院子不大,石头铺地,缝隙里长着青苔。堂屋的门开着,灯亮着,灯光从屋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黄黄的,暖洋洋的。

    刘国宗在屋里忙活,把床铺好,把被子抖开,又把枕头拍了拍。

    他听见脚步声,直起腰,转过身,脸上的笑堆得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

    “国清,快进来。铺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刘国清走进去,在炕沿上坐下,摸了摸铺盖,棉布的,洗得发白,但干净,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宗哥,缺什么我自己弄。你忙了一天了,歇着吧。”

    刘国宗摆了摆手,不接这个话茬。他在椅子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袋,装上烟丝,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屋里散开,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有些模糊。

    “国清,这些年你在外面,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村里有我盯着,出不了大乱子。”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就是有几家人,日子过得紧巴。你给的那二十斤粮票,能帮他们撑一阵子。但也撑不了多久。”

    刘国清没接话。他在想,二十斤粮票,一家二十斤,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全国都在过紧日子,唐山也不会例外。接下来几年,老百姓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他帮不了所有人,能帮一个是一个。

    “宗哥,我们机勘院和地质队最近在附近勘探,你帮着照应一下。”

    刘国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知道地质队是来干什么的,刘河中就在那个队里。

    搞地震观测的,整天在山里跑,风餐露宿,苦得很。

    现在又有个机勘院过来,怎么突然那么热闹?

    但他没问为什么,小老弟做事有他的道理。

    杨秀芹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念中,张秀娟跟在后头,抱着明中。

    刘国宗站起来,把炕让出来,退到门口站着。

    “秀芹,你先歇着。孩子们也累了。”

    杨秀芹点了点头,把念中放在炕上,又接过明中,放在念中旁边。两个孩子并排躺着,念中嘴微微张着,明中瞪着眼睛四处看,不哭不闹。

    这老四也是,估计是任命了,知道在这个家,他跟个透明人一样,所以表现的特别乖。

    刘广中被刘正中抱着进来,已经睡着了,口水流了刘正中一肩膀。刘正中把他放在炕上,广中翻了个身,屁股撅着,继续睡。

    刘大中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野猪肉,啃了一半,舍不得扔,用油纸包着揣兜里。

    刘正中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也不嫌油”,刘大中没理他,把油纸又往兜里塞了塞,小声嘀咕道,“我拿回去给周晓白吃.......”

    刘海中从外面进来,挺着大肚子,脸上带着汗。

    “三叔,东西都搬进来了。行李放西屋,粮食放东屋,罐头搁在柜子里,药品放在桌上了。”

    刘国清点了点头。

    刘海中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三叔,宗叔说要杀只鸡,明天给您炖汤喝。我说不用,他不听,已经让人去抓鸡了。”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

    “宗哥要杀你就让他杀,别拦着。”

    刘海中应了一声,退到一边站着,搓了搓手。

    三叔让他别拦着,这是给他面子。

    三叔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觉得这个侄子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拦什么时候不该拦。

    三叔肯定在想,“海中这货,别的不行,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翘起来了,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憨样跟个两百斤的孩子似的。

    刘国清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海中,你在这儿盯着。我去趟县委,跟孔鸣碰个头。明天一早回来。”

    杨秀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知道他的脾气,工作起来不分白天黑夜,拦也拦不住。

    刘国宗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烟袋。

    “国清,你不在家住一晚?”

    “宗哥,工作的事不能拖。我去去就回。”

    刘国宗张了张嘴,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让开了门口。

    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刘国清那个麻袋。轿车没开进来,停在打谷场,车灯还亮着,照着土路上的坑坑洼洼。

    刘国清出了院门,往村口走。走到槐树底下,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两棵树。一棵粗,一棵细,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杨卫国和李怀德从皮卡车斗里探出头来,看见刘国清往村口走,赶紧跳下来,站在车边,等着。

    刘国清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没停,也没看他们,只丢下一句:“明天你们跟孔司长把。”

    两人站在车边,腰杆挺得笔直,目送刘国清上了车。

    车子发动,调了个头,往县城的方向开去。车灯照着土路,一颠一颠的,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杨卫国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整了整衣领,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看了李怀德一眼,李怀德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同时钻进车斗里,靠着车帮子坐下,谁也没说话。

    月亮偏西了,星星更稀了。远处传来鸡叫,头一遍,声音不大,但听着格外清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