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友集结!灭火!”
李历这一嗓子刚落,十几辆摩托同时轰起来。
章雪把车钥匙往短寸壮汉手里一拍。
“KLX会骑吗?”
短寸壮汉跨上车,脚一蹬。
“闭眼都能跑。”
“睁眼跑。”李历拿着喇叭补了一句,“山道窄,别给急救组加活。”
短寸壮汉抬手比了个OK。
章雪转身指着店里的车。
“还有谁没车?”
几个搭车来的摩友举手。
“这辆,这辆,还有那辆ADV,全推出来!”
店员赶紧去拿钥匙,跑得鞋底打滑。
沈珏和纪深把水带往车上绑。顾泽衍站在旁边递绑带,动作僵,手背被勒出红印。
他没干过这种活。
但没停。
纪深拉了一下水带。
“再紧点,半路掉了,后面车全得堵。”
顾泽衍咬牙又拽了一把。
他往摄像机那边看了一下。
镜头没拍他。
他反而松了口气,低头继续绑。
蒋时予把防滑手套拆开,一双双往外分。
“手套不够,我让助理去买。”
他扫了眼顾泽衍的手。
“你别把手勒废了,还得弹吉他。”
“不用你管。”
“行行行,当我没说。”
李历退到指挥车旁,把手套摘下来。
掌根磨破了,血丝渗在皮肉边缘。
姜如沐拿着冰袋过来。
“敷上。”
李历接过来,压在手心。
“你别上了。”姜如沐看着他的手。
“不上。”李历指了指那群摩友,“他们比我专业。我负责把人排好。”
他拿起喇叭。
“都听清楚。”
“上山只送物资,不进林子,不碰火线。”
“上行靠右,下行靠左。山道急弯不超车。”
“一号点卸水,二号点卸水带,三号点卸药品和工具。”
“摔车先推边,不准堵路。人受伤,立刻报位置。”
“谁不听调度,章雪踹人,公安带走。”
章雪在旁边抬手。
“我真踹。”
摩友没人笑。
所有人开始登记,检查护具,绑水带。
沈珏凑到李历身边。
“历哥,你这手不发个微博卖惨可惜了。”
李历瞥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
“我这不是帮你巩固涨粉王人设吗?”
“那你去巩固一下水箱,第三辆车快掉了。”
沈珏转头就跑。
“来了!”
——
山上。
火线往北压。
陈涛挥开一截带火星的树枝,嗓子已经劈了。
“水带到了没有?”
张超扛着水带冲上来,满脸黑灰,后面跟着两个消防员。
“接上!”
接口拧紧。
水泵轰起来。
水柱打出去,火头被压下去一截,白烟往上冒。
陈涛抹了把脸。
“继续推!”
旁边响起油锯声。
几个穿便装的男人正在锯枯树,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大哥,这边我们来!”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喊。
“园林局的,今天休假!”
陈涛抬手。
“谢了兄弟!注意安全!锯完往后撤,别逞能!”
韩肃端着水枪,肩膀顶住水压,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
钟霁在后面帮他托水带。
“韩肃,你腿抖了。”
“水压顶的!”
“你刚才也这么说。”
“闭嘴,托稳!”
秦小山抱着两瓶水跑过来。
“喝水!”
他把水塞到韩肃怀里,又去给钟霁递。
钟霁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哪来的?”
“底下送上来的。”
秦小山咧着牙。
“苏小姐买的,甜。”
“矿泉水甜个屁。”
“她买的就甜。”
“你小子没救了。”
对讲机里传来李历的声音。
“三号补给点,药包和冰袋上来了,优先给山上人员。二号点别压货,卸完立刻放车下山。”
陈涛按住耳麦。
“收到。”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又一辆越野摩托冲上石阶,后座绑着两卷水带,骑手下车后直接开始解绑带。
运输线,活了。
——
山道上。
章雪骑着越野往上冲,后座绑着四卷水带。
车轮在石阶上弹跳。
到二号点,他一脚撑地。
“卸!”
两个消防员冲过来解绑带。
水带刚落地,章雪调头下山。
“下一趟!”
短寸壮汉带着一个消防员上来。消防员坐后座,抱着两箱水。
“兄弟,稳点!”
“放心,我跑过拉力赛。”
“你别跟我提赛,我现在只想活着下车。”
“那你抱紧水。”
后面一辆国产ADV停在医护点。
骑手是个女孩。
她把急救包扔给医护人员。
“还有人伤吗?”
“暂时没有!”
“那我下去再拉一趟。”
她拧油门走了。
旁边一个年轻消防员愣了下。
“现在女骑手都这么猛?”
旁边老消防员拍了他后脑勺。
“看什么?搬水带!”
年轻消防员立刻弯腰。
“搬,搬。”
——
山下广场。
新的摩友还在赶来。
公安登记,消防筛车,节目组搬物资,围观群众被志愿者往外劝。
李历拿着喇叭站在指挥车旁。
“会油锯的,带工具去南门。”
“不会的别凑。山上缺人,不缺胆大的。”
不到十分钟,几十个人提着油锯过来。
一个精瘦老头跑在最前面,油锯外壳磨得发旧。
“我老家伐木,用了三十年。”
李历看了他的证件,又看工具。
“跟公安走,听消防安排。”
老头点头,提着油锯就走。
“放心,不添乱。”
纪深扛着两箱水放到分发点。
顾泽衍拖着一箱盐丸过来,头发全贴在额前,衣服上都是灰。
没有造型。
也没人提醒他造型。
陶谦之搬着面包,放下时扶了一下腰。
纪深看见了。
“陶哥,歇会儿。”
陶谦之摆手。
“还能再搬两趟。”
“你这话听着不太可信。”
“那就一趟。”
指挥车旁,戚晚吟、何漫洲、苏念稚摆开折叠桌。
盒饭、包子、绿豆汤、冰镇西瓜堆在桌上。
下撤的消防员和摩友刚靠近,何漫洲就把盒饭塞过去。
“吃,吃完再上。”
一个摩友摆手。
“不饿。”
何漫洲按住他肩膀,把人按到凳子上。
“不吃哪来的力气?坐下。”
摩友端着盒饭,没敢再推。
戚晚吟递绿豆汤,动作快,话少。
“喝完把杯子放左边。”
苏念稚拿着湿纸巾递给一个脸被熏黑的年轻消防员。
“辛苦了。”
消防员赶紧往后退。
“谢谢,我自己来。”
苏念稚停了一下,转手拿起水递给下一个人。
“那喝水。”
姜如沐走到李历旁边,把包子递过去。
“吃点。”
李历咬了一口。
“肉馅的。可以。”
“手怎么样?”
“断不了。”
姜如沐把另一袋药放到他脚边。
“等会儿重新包一下。”
“不影响拿喇叭。”
“你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闭嘴休息两分钟。”
李历嚼着包子,没反驳。
小拆趴在旁边啃火腿肠。
小迁蹲在不远处,豹猫蹲在它旁边。
豹猫跳上桌子,盯着一盒没开的盒饭。
小迁叫了一声。
豹猫停住。
两秒后,它跳回地面。
小拆试着往那边挪。
豹猫抬爪。
小拆当场坐下,开始啃火腿肠包装袋。
姜如沐低头看它。
“小拆。”
小拆吐出包装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
天黑透后,山上的火还亮着。
但火线没再往下压。
运输线一趟接一趟。
水枪多了。
油锯声没停。
晚上十点。
陈涛通报。
“隔离带合围完成。”
广场上没人欢呼。
所有人继续搬。
晚上十一点半。
北侧火线突然反扑。
对讲机里全是杂音。
“北侧压力上来!”
“二号点水带不够!”
李历拿起喇叭。
“二号点只收水带,其他物资压到一号点。”
“章雪,带三辆车上去。”
“短寸,你下山后别停,直接补二号点。”
章雪已经戴上头盔。
“收到。”
三辆车冲进山道。
十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陈涛的声音。
“二号点接上。”
“北侧压住。”
广场上有人坐在地上,听到这句才重新站起来。
凌晨十二点。
“南侧明火扑灭。”
凌晨一点。
“北侧火线控制。”
凌晨两点。
对讲机里,陈涛的声音哑得厉害。
“明火——全部——扑灭!”
“进入清理看守阶段!”
广场上所有动作都停了。
章雪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
沈珏一屁股坐下。
山上传来韩肃一嗓子,隔着对讲机都震耳朵。
下一秒,广场炸开。
“耶耶耶耶!!!”
有人喊,有人拍肩膀,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喘。
沈珏瘫在地上。
“淦,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纪深靠着消防车,抬了下手。
“顶住了。”
顾泽衍瘫在椅子上,连擦脸的力气都没了。
章雪从车上下来,躺在柏油路边。
“累死老子了。”
短寸壮汉坐到他旁边,递水。
“老板,车摔了两辆。”
章雪闭着眼。
“算我的,修。”
“还有一辆后视镜没了。”
“也修。”
“还有一辆排气管裂了。”
章雪猛地坐起来。
“谁干的?”
短寸壮汉指了指自己。
章雪盯了他两秒。
“你明天来店里修车。”
“免费吗?”
“你给我打工抵。”
短寸壮汉笑得直咳。
——
“除留守人员,其余人员登记后撤离。”
消防员开始收装备。
摩友互相拍肩膀。
民众自发捡垃圾。
节目组的人累得坐了一地。
李历站起来,手掌的疼已经麻了。
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张妈妈:【历历,你和沐沐没事吧?看新闻急死我了。】
李历回复:【没事,火灭了。】
小拆从一个消防员面前路过,又把前腿抬了起来。
消防员低头。
小拆立刻落脚,甩着尾巴跑了。
消防员愣在原地。
“它刚才是不是碰瓷我?”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
“别问,问就是影帝。”
李历往下翻消息。
一个未接来电停在屏幕上。
仇晓峰。
他走到旁边树下,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
“火灭了?”仇晓峰那边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刚灭。”
“纵火的招了。”
李历靠着树干。
“这么快?”
“他只是拿钱办事。上级也抓了,但线索断在上一级。”
“怎么断的?”
“对方是境外人士,临时的号码,假身份。只留下一个代号。”
夜风吹过来,焦糊味还没散。
李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什么代号?”
仇晓峰停了半秒。
“尤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