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西。”
李历把这个代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仇晓峰那边有纸页翻动声。
“只有这两个字?没有别的信息?”
“假身份,临时号码,境外链路。上一级抓到了,但再往上断了。”
仇晓峰停了停。
“你听过这个代号?”
李历没有马上接话。
广场上还在收尾。
消防员扛着水带往车上搬,摩友靠在路边补水。章雪坐在翻过来的头盔上,闭着眼打盹。沈珏摊在地上,手机盖在脸上,整个人已经放弃体面。
没人注意他这通电话。
李历往姜如沐那边看了一下。
她正帮鹿琤把小迁抱进商务车。
小拆缩在角落,爪子搭着小迁,睡得四仰八叉。豹猫盘在小迁脑袋旁边,也没动。
李历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不认识。”
仇晓峰那边安静了一下。
李历补了一句。
“谢谢通报,我挂了。”
电话断开。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尤西。
这个代号不该再出现。
岛上那次迪莉娅最后引爆是冲着尤西去的。至少从当时的局面看,尤西应该已经被清掉,或者彻底消失,不然迪莉娅引爆自杀就得不偿失了。
可现在,鹏城山火背后的境外指令链,又留下了这个代号。
要么有人在借名。
要么尤西从来没有死。
更麻烦的是第二种。
李历抬脚走向姜如沐。
鹿琤刚把最后一个背包塞进后备箱,回头看见李历。
她没问李历去不去酒店。
这种时候,不多嘴就是她最大的进步。
李历走到姜如沐身边。
“送你们回酒店。”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走。”
车里没人说话。
每个人身上都有烟味,衣服上沾着灰。李历坐在副驾,手放在膝盖上,掌根的纱布边缘渗了血,他没管。
司机开得很稳。
到酒店时,天边已经发白。
电梯里,鹿琤困得站不直,牵着小迁往前走。豹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迁身上跳下来,踩在鹿琤脚背上,一步一步跟着她挪。
李历提醒。
“猫踩你脚了。”
鹿琤低头。
“哦,好的。”
她继续往前。
豹猫也继续踩。
李历没再提醒。
人困到这个程度,脚已经不属于本人。
电梯门开。
几人走到房间门口,李历停住。
“鹿琤,你先进去。”
鹿琤拿着房卡,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看李历,又看看姜如沐。
然后脸红了。
她踮起脚,凑到姜如沐旁边。
但她这人有个问题。
写公关文案能字字扎人,当面说悄悄话永远不小声。
“姐,要做好保护。”
走廊安静了两秒。
李历没动。
姜如沐也没动。
鹿琤刷卡进门,门合上。
李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她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姜如沐耳根红了。
“她困糊涂了。”
“她清醒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
“……”
姜如沐刷开自己的房门。
“进来说。”
房间里并没有乱七八糟,很整洁,椅子上有没拆的矿泉水,地毯上被他们踩出几道灰印。
两条狗和一只猫都留在鹿琤那边。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李历没有坐。
“你父亲这个时间会接电话吗?”
姜如沐怔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十三。
“可能会。他起得早。”
“那麻烦帮我联系一下叔叔。”
她没有追问李历为什么要联系她爸。
李历知道她爸是中将。
这时候找她爸,不会是为了闲聊。
电话拨过去。
响了两声。
接通。
“沐沐,怎么了?”
姜战的声音很清醒,完全不像刚醒。
姜如沐把手机递给李历。
“爸,李历有事找你。”
李历接过手机。
“姜叔叔,我——”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然后,姜战的声音沉了下来,还有点扭曲。
“你这个时间,和沐沐在一起。”
李历停住。
姜如沐也停住。
下一秒,姜战直接开口,仿佛带着一点莫名的兴奋。
“是不是我要当外公了?”
声音不小。
姜如沐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一路红到耳后。
李历把手机稍微拿远了点。
“不是,姜叔叔——”
“当外公也没关系。”
姜战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自顾自的说着。
“明儿就去扯证,婚礼可以后办。不能让沐沐没名没分。女孩子的事,不能拖。”
李历:“……”
他闭了闭气。
不行。
这个气不能顺着往下走。
再往下走,就是彩礼、婚房、孩子姓什么。
李历重新开口。
“姜叔叔,是鹏城有高级间谍事件,我有情报要汇报。”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后,姜战换了语气。
“讲。”
李历没有废话。
从纵火嫌疑人开始讲。
山上换衣服,汽油味,手机删除记录,上级被抓,境外假身份,最后留下的代号。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姜如沐站在旁边,手停在椅背上。
“尤西。”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历继续。
“据公安反馈,线索断在境外。对方用的是假身份,号码也是临时的,只留下这个代号。”
姜战没有打断。
李历把话压得更准。
“但这个代号,我不是第一次听见。”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纸页声。
姜战问。
“阿拉国?”
“对。”
李历停了半秒。
“阿拉国那次,您知道多少?”
“军方高层有通报,你的事我也知道,做得很好。”
姜战的声音已经完全进入公事状态。
“你怀疑尤西没死?”
“我不能确定。”
李历没有把话说满。
“当时迪莉娅确认死亡,但尤西有没有露面,我们在楼下车里不清楚。以他当时的级别,如果能跨国指挥,彻底消失比死亡更符合他的行动方式。”
姜如沐垂着手,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听见这个名字,没插话。
但李历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绷住了。
阿拉国那段,不止是新闻。
那是她被劫持,被枪口抵住,被迫站在生死边上的地方。
姜战那边沉默了片刻。
“这条线索,我会往上递。”
他停了一下。
“你在鹏城,最近几天注意周围。有任何异常,直接联系我,我来协调。”
“好。”
“还有没有?”
李历想了想。
“暂时没有。”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姜战恢复了正常语气。
“不早了,让沐沐休息。”
“好。”
姜战补了一句。
“你也回消防队休息。”
电话挂断。
李历把手机还给姜如沐。
姜如沐接过去,没立刻锁屏。
“尤西。”
她声音压低。
“还活着?”
李历从急救包里翻出最后一块纱布,按在掌根上。
“不确定。”
他抬了下手。
“但这个代号还在。”
姜如沐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柜子里拿创可贴。
她回来后,直接抓过李历的手。
李历刚要抽回去。
“我自己来。”
“闭嘴。”
姜如沐把纱布重新压好,撕开创可贴,贴上去。
动作很快。
也很准。
李历没再动。
她贴完,才松开。
两人离得很近。
姜如沐低头看了一下他的手。
“尤西如果真没死……”
“先让你爸那边确认。”
李历打断她。
“其他的,等消息。”
姜如沐点了下头。
她没再问。
李历把手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姜如沐叫住他。
“李历。”
他停下。
姜如沐站在原地,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
“我爸刚才那句话,你别放心上。”
她顿了顿。
“他就是……嘴没个把门的。”
李历转过身。
“当外公那段?”
姜如沐没接。
但不接,基本就是认了。
李历手放在门把上。
“他嘴没把门,不代表我没有。”
门打开。
李历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姜如沐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给他贴创可贴的手。
她本来没想多。
真的。
可她发现,听到“先扯证”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反驳。
而是卡住。
这就有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