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花果山祥云缭绕,瑞气蒸腾,水帘洞前摆开盛大筵席,孙悟空邀来周边七十二洞妖王,齐聚一堂,把酒言欢。洞外杀牛宰马,烹羊煮鹿,珍馐美味摆满石桌,琼浆玉液斟满玉杯,一众妖王与猴兵猴将推杯换盏,呼喝喧闹,祭天享地,好不热闹。
孙悟空端坐主位,头戴紫金冠,身披赭黄袍,手持玉杯,与各洞妖王谈笑风生,尽显齐天大圣的豪迈气概。他本就性好酒食,加之今日众妖拥戴,心情畅快,一杯接一杯地豪饮,不多时便酩酊大醉。
筵席过半,他只觉头昏脑涨,酒意上涌,起身对着众妖王摆了摆手,含糊道:
“诸位兄弟慢饮,老孙有些困乏,暂且歇息片刻。”
说罢,便摇摇晃晃走出洞府,来到铁板桥边,寻了一处浓密松荫,往地上一躺,不多时便酣然入睡,鼾声阵阵,四健将连忙率一众猴兵悄悄围在四周,持刀执棍,静静守护,生怕惊扰了大王的好梦。
睡梦之中,孙悟空只觉浑身轻飘飘的,魂灵儿仿佛脱离了肉身。忽见两个身着黑衣、面色阴鸷的阴差,手持一卷泛黄批文,快步走到他面前,批文之上,“孙悟空”三个朱红大字格外醒目。
二人不由分说,掏出一根漆黑绳索,猛地套住悟空的魂灵儿,拽着绳索便往前拖。悟空猝不及防,被拉得踉踉跄跄,一路昏昏沉沉,不知走了多少路程,直到一阵刺骨阴风吹来,他才猛然惊醒大半。
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矗立着一座漆黑城池,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玄铁铸就,泛着森冷寒光,城头上悬挂着一块巨大铁牌,上书“幽冥界”三个苍劲大字,字迹透着无尽阴寒,让人不寒而栗。悟空心中一惊,瞬间酒醒了大半,暗忖道:
“幽冥界乃是十殿阎王居所,是阴曹地府,人死之后才会来此,俺老孙活得好好的,怎会被带到这地方?”
他当即停下脚步,怒声喝问身前阴差:
“尔等是何方小鬼,竟敢绑俺老孙,将我带到这幽冥界来?”
那两个阴差面色冰冷,毫无表情,冷声答道:
“你阳寿已尽,生死簿上注定今日归西,我俩奉阎罗王之命,领批文前来勾你魂魄,速速随我们入殿听候发落,休要反抗!”
悟空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火冒三丈,厉声喝道:
“放肆!俺老孙早已拜菩提祖师为师,修成金仙仙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超脱生死轮回,岂容你等阴曹小鬼管辖!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本就性情暴烈,此刻被勾魂至地府,更是恼起性子,怒不可遏。只见他伸手往耳中一掏,掣出那根如意金箍棒,迎风一晃,便化作碗口粗细,金光闪闪。悟空握着金箍棒,抬手一挥,不过瞬息之间,便将两个勾魂阴差打成一团肉酱,连魂魄都未曾留下。
解决了阴差,悟空怒火未消,手持金箍棒,大步流星,直接抡棒打入幽冥城中。地府之中,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牛头鬼、马面鬼见这毛脸和尚气势汹汹,手持神兵打进来,吓得魂飞魄散,东躲西藏,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一众鬼卒更是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奔上森罗殿,连滚带爬地对着殿上的阎罗王禀报:“大王!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妖仙,手持铁棒,一路打进来了,势不可挡,小的们根本拦不住啊!”
阎罗王端坐森罗殿主位,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厉声喝道:
“何方狂徒,竟敢擅闯幽冥地府,殴打阴差,藐视地府律法,本王亲自出战,将其拿下!”
说罢,便要起身走出大殿。可就在他刚要迈步之际,一道璀璨金光骤然闪过殿中,一个身影凭空出现,拦在了他的身前,阎罗王见状,顿时收敛怒气,躬身垂首,不敢再有动作。
此时,孙悟空已然手持金箍棒,一路横扫,冲破层层鬼兵阻拦,径直打到森罗大殿之中。他站在殿中,目光凌厉,扫视四周,周身煞气逼人,阎罗王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怒意,连忙快步上前,满脸堆笑,连连拱手赔礼: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还请上仙留下尊名,小神也好知晓是哪路仙长降临!”
悟空双目圆睁,怒声喝问:
“你这阎王,既然不识俺老孙,为何擅自差人勾我魂魄,将我带到这幽冥界?”
阎罗王心中惶恐,连忙躬身辩解:
“不敢不敢,上仙恕罪,定是下方勾魂阴差办事不力,看错了姓名,抓错了魂魄,绝非小神有意为之,还望上仙多多包涵!”
悟空冷哼一声,高声报出名号:
“听好了,俺乃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孙悟空!你这阎王,究竟是何方神祇,掌管这地府?”
阎罗王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答道:
“小神乃是幽冥地府主管阎罗王,统管地府阴魂,执掌生死轮回,今日实属误会,还望上仙莫怪。”
悟空愈发恼怒,厉声喝道:
“俺老孙早已修仙得道,超脱轮回,与天齐寿,超出三界、跳出五行,本该不死不灭,你为何还敢派人拘我魂魄?”
阎罗王满脸赔笑,连连作揖:
“上仙神通广大,小神知晓,普天下同名同姓者众多,定是勾死人走岔了路,认错了人,绝不是小神故意针对上仙,还请上仙宽宏大量。”
“胡说八道!”
悟空怒拍殿中石桌,震得杯盘乱响,厉声呵斥:
“官差吏差,来人不差!哪有这般胡乱勾魂的道理!分明是你等地府办事不公,蓄意刁难!速速取生死簿来,让俺亲自查看,若是有俺的名字,俺定要与你理论到底!”
阎罗王见悟空怒火中烧,不敢有丝毫违抗,连忙吩咐掌案判官:
“快,快取生死簿来,供上仙查阅!”
判官不敢怠慢,连忙捧着厚厚的生死簿走上前来,将簿子放在案上。
悟空上前,判官便一页页细细翻阅,先查虫属、再查鳞属、毛属、羽属、昆属,翻遍诸般文簿,都未曾找到孙悟空的名字。
直到翻到猴属专门文簿,判官细细查找,终于在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的位置,找到了“孙悟空”三个字。旁边注着一行小字:天产石猴,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悟空凑上前一看,心中暗道:
“原来俺老孙还有这般寿数,我也懒得记这些,索性将名字消了,从此再也不受这生死簿管束便是。”
他当即拿起案上笔墨,蘸满浓墨,不仅将自己的名字一笔勾去,还将簿子中所有猴属有名有姓的名字,一概尽数勾销,扔下笔,将生死簿往案上一摔,朗声说道:
“了帐!今日之事,俺暂且不与你等计较,日后再敢胡乱勾我花果山猴类魂魄,俺定拆了你这森罗殿,踏平这幽冥界!”
说罢,手持金箍棒,一路威风凛凛,打出幽冥界,重回花果山肉身之中,悠悠醒转。
孙悟空刚一离开地府,阎罗王便立刻转过身,对着后殿方向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无比。只见后殿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出,此人正是西方教准提圣人,周身佛光缭绕,妙法庄严,气度超凡。
阎罗王连忙上前,深深施礼道:
“小神见过准提圣人,愿圣人万寿无疆,法体安康!”
准提圣人微微一笑,抬手道:
“阎罗王免礼,不必多礼。”
阎罗王望着孙悟空远去的筋斗云方向,连连摇头,轻叹道:
“这泼猴实在无法无天,竟敢肆意闯入幽冥地府,殴打阴差,强销生死簿,践踏地府威仪,实属滔天大罪,罪过,罪过!只是不知,准提圣人为何要这般庇护这猴头,任由他在地府胡闹?”
准提圣人闻言,笑意温和,缓缓说道:
“实不相瞒,我与这猴头本就有莫大渊源,此番他阳寿已尽,按律当入轮回,我帮他超脱生死,销去猴属名号,也算是了却一段因果。”
原来,准提圣人早已掐算到孙悟空阳寿将尽,阴差会前来勾魂,特意提前赶到地府,暗中布局,才让悟空顺利闹地府、销生死簿,彻底超出生死束缚。
“不过,”
准提话锋一转,神色淡然道:
“这猴子强销生死簿,毁去猴属寿数记录,终究是闯下了祸事,触犯天条。这样吧,明日你便整理表文,上天庭向玉帝奏告此事,将孙悟空闹地府、销生死簿的罪状一一禀明,至于天庭如何处置,是吉是凶,全看这猴头自己的造化,也顺理成章,推进后续机缘。”
阎罗王闻言,心中虽不明白准提圣人为何要这般安排,却也不敢违抗圣人旨意,连忙点头道:
“圣人吩咐,小神铭记在心,明日必定准时上天庭,启奏玉帝陛下。”
准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幽冥地府,只见亿万鬼魂在漆黑夜色中飘荡,无依无靠,他微微一笑,暗道:
“此番布局,也是燃灯道友的一份机缘了!”思忖片刻,圣人意念瞬间冲出地府,跨越无穷无尽的空间,径直驾临灵山圆觉宫,也就是燃灯上古佛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