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个小玻璃瓶。
透明瓶身中，一滴暗红色的血液缓缓飘浮。
这是在张尘离开前，特意留下的。
而现在。
七级诡异虽然已经被苏青禾一刀斩杀，可城墙下方还有数万头低级诡异，战场边缘更有数头六级诡异准备逃离。
六级序列者全部重伤。
已经没有继续保留的必要了。
苏正看了一眼城墙下方的诡潮，拇指骤然发力。
咔嚓！
小玻璃瓶应声破碎。
锋利的玻璃碎片刺破掌心，那滴属于张尘的血液，也随之落入苏正伤口。
嗡！
血液融入身体的一瞬间，苏正浑身猛地一震。
序列复制，启动！
一股狂暴、阴冷的力量，瞬间顺着他的手臂冲遍全身。
苏正体内原本平静流淌的血液，在这一刻像是彻底沸腾。
心脏剧烈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战鼓在胸腔中擂响。
苏正猛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整片战场在他的感知中变了。
他看不见倒塌的城墙，看不见破碎的废墟，也看不见那些面目狰狞的诡异。
他只能看见血。
数万头诡异体内流动的血。
城墙上那些序列者体内流动的血。
伤员从伤口中流出的血。
甚至连地面上已经干涸的暗红痕迹，都在他的感知中散发着微弱光芒。
整个战场，仿佛化作一片由鲜血组成的汪洋。
而他，短暂地拥有了支配这片汪洋的资格。
苏正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已经变成妖异的暗红色。
属于四级序列者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扩散。
虽然只有四级，可这股气息中，却夹杂着属于血主序列的霸道王权。
附近几名守城序列者下意识后退一步。
恍惚之间，他们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坐在血色王座上的男人。
不过，苏正自己很清楚。
他复制到的，并不是张尘现在掌握的血之法则。
一滴血，也承载不了张尘七级之后的全部力量。
他能够复制的，只是血液中残留的部分序列特性。而且所有能力，都会受到他自身四级境界的限制。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
苏正低头看向城墙下方。
数万头低级诡异还在踩着同类的尸体向上攀爬。
它们失去了七级鲨鱼诡异的指挥，已经彻底陷入疯狂。
有的互相撕咬，有的拼命撞击城墙，还有的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城墙上的伤员拖下去。
苏正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锁定最前方的一头三级诡异。
血源攫取！
砰！
一声闷响。
那头长着四条手臂的三级诡异毫无预兆地炸开。
它体内的鲜血化作数十支暗红色血箭，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噗嗤！
噗嗤！
两头紧跟在它身后的诡异躲闪不及，头颅被血箭当场洞穿。
还没等它们倒下，苏正的五指已经猛地收拢。
砰！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炸裂声，瞬间响彻城墙下方。
凡是四级以下的诡异，只要进入苏正的视野，只要体内还有血液，它们的生死便不再属于自己。
一头头诡异接连炸开。
暗红色血液破体而出，在半空汇聚成交错纵横的血色长河。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腥臭血雨倾盆而下。
短短几个呼吸，城墙下方就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苏正胸膛剧烈起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消耗。
这份力量太强了。
也太沉重了。
他只是以四级境界催动片刻，体内的血管就已经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可张尘曾经却能用这种能力，笼罩整座城市，瞬间屠杀数万诡异。
直到这一刻，苏正才真正明白，自己与张尘之间究竟存在着多大的差距。
“这就是姐夫的力量吗？”
苏正低声喃喃。
随即，他嘴角一点点扬起。
“哪怕只能借来一点，也够宰了你们这群畜生！”
话音落下，苏正纵身跃下城墙。
砰！
他重重砸进诡异潮水。
四周数十头诡异顿时发出兴奋嘶吼，不顾一切地朝他扑来。
苏正没有拔刀，此刻的他也不需要任何武器。
他只是抬起右手，向前一步。
五指握紧。
砰砰砰砰！
扑在最前面的低级诡异齐齐炸开。
滚烫鲜血在半空中汇聚，又化作数百支锋利血箭，朝周围激射。
一头头诡异被贯穿身体，倒在血泊中。
苏正踩着诡异尸体不断向前。
所过之处，爆炸声连成一片。
他就像是一柄刺入诡潮的暗红色尖刀，硬生生从密密麻麻的诡异群中，撕开了一条由鲜血铺成的道路。
“反攻！”
城墙上，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怒吼。
原本已经精疲力尽的序列者们，再次握紧武器。
“七级诡异已经死了！”
“苏正杀穿了诡潮！”
“别让这些畜生跑了！”
“杀！”
压抑许久的喊杀声轰然爆发。
一名名序列者从残破的城墙上跃下，跟在苏正身后，开始清剿剩余诡异。
低级诡异失去高阶诡异的压制，再也维持不住进攻阵型。
它们开始溃逃。
战场边缘，那几头负责督战的六级诡异更是早已吓破了胆。
它们亲眼看见鲨鱼诡异被一刀劈成两半。
连七级诡异都挡不住那个人类女人的一刀，它们又怎么可能是对手？
几头六级诡异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朝不同方向逃去。
苏青禾提着刀，缓缓落在废墟上。
她的脸色苍白，握刀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先前那一刀，已经抽空了她积蓄多日的力量。
甚至连她手中的刀，都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刀意，出现了数道细密裂痕。
可她没有停下。
苏青禾抬起头，冰冷目光越过战场，锁定了一头正在逃跑的六级狼型诡异。
那头狼型诡异的后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是刚才那一刀留下的余波。
苏青禾迈出一步。
刀神序列再次运转。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
狼型诡异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回过头。
“不！”
它口中发出惊恐的人言。
“鲨王已经死了，我愿意——”
嗤！
黑色刀光一闪而逝。
它后面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狼型诡异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头颅却已经从脖颈上滚落。
无头尸体又向前冲了数十米，才重重摔在地上。
苏青禾收刀入鞘。
她没有去看尸体，而是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这些诡异围攻曙光城的时候，可没有接受人类投降。
现在才想求饶。
晚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逃跑的高阶诡异接连被追上。
苏青禾没有再动用先前那种蓄势已久的绝杀。
她只是凭借刀神序列最基础的刀意，与那些重伤的六级诡异近身搏杀。
每杀一头诡异，她身上都会多出一道伤口。
等最后一头六级诡异倒下时，苏青禾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
其中有诡异的血，也有她自己的血。
她站在尸体旁边，身体微微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
另一边，随着最后几头高阶诡异被斩杀，剩余的低级诡异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它们四散奔逃。
城墙上的序列者倾巢而出。
苏正顶着血主能力带来的反噬，走在诡潮最密集的区域。凡是进入他视野的低级诡异，都会在下一刻炸成血雾。
直到张尘留在他体内的那一丝序列气息彻底耗尽。
苏正眼中的暗红色才渐渐褪去。
他脚下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鼻孔、嘴角、耳中，全都渗出细密血迹。
可他看着满地诡异尸体，却咧嘴笑了起来。
曙光城外。
再也看不到一头站立的诡异。
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市，终究还是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