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与肩背的水鳞纹骤然亮起。
维克多的手还按在【执冠曙印】上，披风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蛇灵·柔鳞卸劲】
方才怒喝带出的声响，被接连浮起的鳞纹接住，拆成数股细流，沿着披风表面向两侧滑去。
到了披风边缘，几股细流仍有向外散开的余势。
【狐灵·覆味】
一只银白狐狸在肩头显现，循着细流离开的方向追出。
蓬松的尾巴轻轻一扫，那些尚能辨出走向的痕迹便迅速淡去。
只剩几缕波纹，仍在缓缓向外荡开。
维克多这才从方才的急切中回过神来。
这里虽然是万米高空，与科拉姆扎德也隔着很远的距离，可那毕竟是他迄今接触过的最强之敌。
对方的感知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没有试一试的打算。
【四时天律弓术·冬章·小寒·鹊始巢】
风丝在身周迅速勾出轮廓，水汽沿着间隙接续，土元素固定住一处处节点，自然魔力则将各部分连成一体。
那几缕波纹才离开披风不远，便抵上了防护的内缘。
继续外扩的势头被截住，残余的震动消散在巢壳之内。
维克多收紧心神，重新将声音压低。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
经文随着呼吸接续，方才因催促撤离而绷紧的心绪，也一点点恢复平稳。
泰罗斯继续飞行，始终与下方的恶魔大军保持着只能勉强追看行进方向的距离。
……
恶魔大军扑入第一处阵地时，前沿没有迎上盾列。
几座炮台还对着阵外，炮架下的驻锄仍扎在土里，后方的大型构装体也没收起。
装填的位置空着，炮口没有火光。
再往里，辎重沿着原先的通道堆放，几辆车没有归到一起，成堆物资也来不及分类装走。
驻守阵地的圣职者们把收拾这些东西的时间省了下来。
越过掩体的恶魔继续向内涌，却始终没有遇上可以交火的人。
这正是维克多先前通知撤离的三个战团中，处于中间位置的那处阵地。
万米高空中，他看见远处的军势压过了驻地，原本应该出现交战的位置，没有亮起成片的圣光与炮火。
科拉姆扎德所在的方向，风雷亮了几下。
距离太远，维克多看不见其中的流动，只能辨出那几次明灭。
很快，光芒便重新敛了下去。
恶魔大军随之转向左侧。
维克多刚看清转向，最前面的队伍已经沿着新的方向拉开，后方的军势紧接着跟上。
它们没有在这里停留。
而且，比先前更快了。
维克多让泰罗斯跟着调整方向，目光从那片推进的黑影，移向其前方。
左侧的战团已经接到过撤离命令。
可再往那个方向延伸，还有两处驻地，并不在最初圈定的范围里。
他再次按住【执冠曙印】，将军团长与那两名战团长一同接入通讯。
“黑水河左岸二号阵地已经扑空。科拉姆扎德率军向左侧转移，行进速度还在增加。”
维克多压低声音，将敌军所处的位置，以及更远处两支战团的番号接连报出。
“你们两个战团立即撤出当前阵地，向后方二线位置撤离。重型武器、大型构装和辎重全部舍弃，全员轻装后撤。”
话音刚落，泰奥多里克便接了上来。
“按总帅军令执行。撤离情况直接报本部，后方接应由我安排。”
“遵命！”
“遵命，立即撤离！”
两道回应接连传回。
其中一名战团长已经转去召集部下，传令声从军章另一端短暂传来，随即又被收住。
维克多这次不必再停下来解释全弃辎重的缘由，将目光重新投向敌军。
远处那片军势又向前推进了一段，原本较为松散的队伍，在行进中拉得更长。
军团长仍在通讯里，维克多只需将看见的变化告知，后续的接应与撤离，便能继续由指挥本部处理。
恶魔大军抵达左侧的第二处阵地时，守军同样已经离开。
没有迎击，也没有被堵在阵地里的后撤队伍。
这一次，它们停住了。
最前方的恶魔没有继续奔向更远的驻地，后方赶来的队伍也开始散开，陆续进入工事与物资堆放的区域。
维克多让泰罗斯保持距离，没有因敌军停下便向前靠近。
远处，几处原本竖立的构装轮廓陆续矮了下去。
阵地内，一段固定支架遭到接连砸击，先向侧面歪斜，随后从承重的位置断开。
失去支撑的构装随之倾倒，压住旁边尚未拆走的部件。
后续冲入的恶魔继续破坏，露在外面的结构被扯开，原本连成一体的机身被拆散在地上。
炮位同样没能留下。
一座炮架被掀向侧面，炮身砸进翻起的土石里，拖断了后方的连接构件。
这一次，侧倒的炮架旁，已经没有来不及离开的炮手。
更多恶魔散进辎重堆放处，将能够使用的物资挑出，搬向集结的队伍。
原先沿通道堆起的物资渐渐低下去，被留下的部分则遭到砸毁。
烟火从几处堆放点升起，又沿着尚未搬空的区域扩开。
维克多在高空中看不清它们取走了什么。
他能看见的是，恶魔队伍里多了拖运的东西，驻地内的大型设施却在接连倒下。
工事被破坏，构装失去支撑，原本能够继续供应部队的辎重，也已经被带走或毁掉。
这些位置若要重新布防，上炮械、构装与物资都得重新补上。
维克多将观察到的情况同步给泰奥多里克。
“敌军在第二处阵地停下，正在破坏工事、搬运物资，没有继续向前。”
军团长应了一声，随即将这项变化纳入后方的调度。
下方的破坏持续了一阵。
等能够带走的东西汇入队伍，散在阵地各处的恶魔开始向外聚集。
维克多重新辨认它们的行进方向。
没有再扑向更远的两处驻地。
科拉姆扎德率领的大军，正在沿着来路回转。
“它们回去了。”
维克多按着徽印，将这个变化送回本部。
远处，携着物资的恶魔大军逐渐离开，只将被拆毁的工事、倾倒的构装与仍在冒烟的阵地留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