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透的银白色魔力从维克多右掌蔓延出去，沿着藏身的云层铺开。
这是“力场”属性的魔力。
它的边缘浮着一线细窄的亮光，向外延伸时，原本飘散无定的云烟也有了能够承重的地方。
泰罗斯放缓振翼，脚爪探入云雾。
云气仍从爪趾之间穿过，庞大的身躯却稳稳停了下来。
等重心落定，它才将双翼收向身体两侧。
维克多坐在龙背上，将巢穴的位置通过【执冠曙印】反馈给斥候长，随即重新望向下方。
心中的《中庸》仍在缓缓接续。
巢穴正面的出口较宽，另一侧还有两处开口。
从他的位置望去，这三处都能看见恶魔进出，暂时没有成群集结的迹象。
维克多便留在了云上。
日光沿着巢穴外缘移动，云影时而盖住出口，时而又从那里掠过。
他的目光反复在三个出口处来回观察，看着几队恶魔离开，又看着零散的身影返回。
那些出入口之外，始终没有出现持续向前延伸的队伍。
夜色笼罩下来，泰罗斯在云中换过一次落脚的位置。
维克多依旧盯着下方，只在云层遮住视线时，调整观察的角度。
直到夜色过去，日光再次一点点移过地面，那几处出口，仍旧只是零散进出。
整整一天后，变化终于出现了。
正面的出口接连涌出恶魔，前面的队伍已经离开，后面却还在向外挤。
维克多将视线偏向另一侧。
那两处出口也一样。
几个方向出来的恶魔开始汇合，原本尚能看见地面的空隙被迅速填满，更多翼影从巢穴上方升起，跟着地面的队伍向前移动。
一片电光出现在它们后方。
交错的雷电先勾出头颈与肩臂的轮廓，其间的风暴不断卷动，将整个躯体连在一起。
那道身影向前迈步，肩侧的风流随之转向，电弧又沿着手臂汇入躯干。
风暴王·科拉姆扎德。
维克多将眼前的轮廓，与神谕中的描述对上了。
那是一头特别的巴洛领主恶魔。
普通巴洛恶魔由火焰构成躯体，科拉姆扎德的身躯之中，流转的却全是雷电与风暴。
“泰罗斯。”
维克多轻轻按了按龙背。
巨龙重新展开双翼，脚爪离开落脚处，云层里的银白光芒随之散去。
一人一龙向更远处飞去。
神谕里给到的信息很详尽。
科拉姆扎德作为恶魔领主的使徒，具备八阶实力，位同神明座下的高阶天使。
尽管它来到泰拉尼斯后，此地的位面之力会对其进行一定程度的压制。
但是基础数值被压低，不代表察觉危险的直觉也会随之衰退多少。
尤其是这头恶魔还有【戾兆·黑猎犬之息】这样的能力。
维克多依旧维持着《中庸》，让泰罗斯继续拉开距离。
下方的恶魔大军推进得很快，但再快，也赶不上万米高空中的巨龙。
很快，科拉姆扎德躯体里的雷电流向便看不清了。
再远一些，连先前能够分辨的队列也逐渐混在一起，只剩一片不断向前延伸的军势。
【瞳术】与【鹰灵·鹰之眼】继续增强着目力，他却主动将距离保持在只能勉强辨认行军方向的程度。
恶魔大军经过哪片地形，转向了哪里，还能看见。
哪些队伍正在换位，风暴王具体处于何处，已经无法逐项确认。
这就够了。
他需要先判断，那支大军要扑向哪片阵地。
【瞳术·先见之明】
三个衍武虚境在视界中展开。
维克多没有把能够并行运转的虚境全部启用。
推演得越多，便越需要投入精神力，而他此刻最需要避免的情况，就是让过于浓烈的精神波动散出去。
三个虚境，先算大致范围。
所见的行军方向、沿途地形，以及己方阵地的位置，陆续加入虚境里。
其中一处虚境里，恶魔大军继续沿眼下的方向压进；另一处则在越过前方的地形之后，转向相邻的阵位。
第三处给出的路线，又偏了一些。
维克多将目光转回现实。
那片军势已经向前挪过一段，逐渐绕开原先遮住部分队伍的丘地。
他把这个变化补进推演。
一条偏离过大的路线被修正，另外两处虚境里的推进方向，也随之收拢。
具体先攻击哪座阵地，仍不能确定。
可那片区域里，有三支战团，都可能迎上这轮进攻。
维克多没有再等。
他抬手按住【执冠曙印】，直接接通了那三名战团长。
“总帅阁下，东部战区第六战团雷蒙德，听候您的命令！”
“晨曦为证，炽阳不落……东部……听候调遣……”
紧接着，第三道回应也紧接着传来。
维克多有一瞬想起了废墟中的那次呼叫。
当时，没有人回答。
眼前这三支战团，还能听令，也还来得及离开。
“科拉姆扎德正率领恶魔大军向你们所在的区域推进。”
“你们率领麾下战团立刻撤出当前阵地，退往后方二线阵地。”
一名战团长当即应声。
“遵命，我们马上组织撤收。”
“重型武器、大型构件和辎重，全部舍弃。”
维克多接着说道：“各部轻装后撤，不要为这些东西停留。”
这一次，军章另一端顿了一下。
“总帅大人，辎重也全部……”
维克多的视线仍停在远方。
那条由恶魔大军拉出的黑线，还在向前延伸。
此刻去回收重炮的驻锄，再将一辆辆辎重车从阵地里调出来，需要多久，他再清楚不过。
以往还能够由他补上火力空隙，让炮组依次撤走。
这一次，压过来的却是科拉姆扎德。
没有时间先把消息送回本部，等军团长重新安排撤离，更没有时间让他们把整座阵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妥当。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懂不懂啊！”
维克多的声音骤然拔高。
“立刻执行，有什么责任我来担！”
军章另一端，那句尚未问完的确认停住了。
三名铂金位阶的战团长，一时间都有些被震住。
平日的作战调度大多经由军团长落实，在他们眼里，这位神眷者总帅虽然时常驰援，却很少直接插手各部的军务。
见面时也一向温和，少有这样直接吼出军令的时候。
眼下，却连舍弃阵地与辎重的责任，都已经被他一并接了过去。
维克多按着徽印，心中的经文仍在接续，目光则从远方的军势移向三个战团后撤的方向。
三道答复很快从军章中传了回来，再没有迟疑。
“遵命，总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