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认出了它。
【上位高等恶魔·血婚行列主宰·维斯佩拉缚侣魔】
向前延伸的象牙色面甲，从散开的烟尘中露了出来。
上面没有眼睛。
只有一道垂直裂口，从额顶一直延伸到下颌，将整张面甲分成两侧。
前方又有炮弹落下。
“色欲”背上的数条长膜一同扬起，暗红色的膜面在空中交错，远看像是拖过整片军阵的婚礼长纱。
一根膜带翻转过来。
炮弹在旁侧炸开的瞬间，内侧的细节被火光照亮。
密布的肌肉纤维正沿着长膜收紧，细小血管夹在其中，边缘还有一排排倒钩。
那层看似柔软的长纱向下一卷，又猛地抽起。
一枚炮弹随之偏离原来的落点，飞向更远的侧方。
膜带收回时，末端却放慢了速度。
它从主体侧面缓缓贴过，拂向一座半透明的囊室。
维克多的目光也跟着落了下去。
六座肋骨囊室分列在躯体两侧，弯曲的骨骼撑住囊壁，里面各有被包裹的活体轮廓。
其中一道影子轻轻动了一下。
贴着躯体的囊壁随之鼓起少许，却没有裂开。
刚刚还能抽飞炮弹的血膜，此刻沿着囊室外侧慢慢滑过，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里面的轮廓又缩了回去。
那是维斯佩拉缚侣魔历代的“伴侣”。
它没有爱人，只有被自己选中的活体收藏。
拒绝不会让它停下，拉开距离也不能让它放弃。
所有被选中的生命，最终都得被收进这些囊室，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便不会再有离别。
血膜从囊壁上滑开，重新甩向上空。
炮火仍在落下，右翼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爆炸偏离了魔群最密集的位置。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弹道也出了变化。
恶魔左翼上空，笼罩着一层深灰色的领域。
那里没有展开的血膜。
一枚魔晶炮弹从斜上方飞来，刚刚掠过灰色边缘，原本向前延伸的轨迹便开始下折。
它迅速坠了下去。
还没抵达原先瞄准的密集魔群，炮弹便撞上地面，在敌军前方炸出一团土浪。
后面几枚也一样。
进入那片深灰色的范围后，它们便接连下坠，爆炸一处接着一处，沿着领域前缘铺开。
几头走在最前面的恶魔被掀翻，后面的队伍却从烟尘深处继续涌来。
维克多看着又一枚炮弹提前落地，将目光向领域内部移去。
更深处，一座黑色圣座正在向前。
将近二十米的座体全由纯黑骨骼构成，越过前方翻起的烟尘时，下沿先露了出来。
随后是托在它下面、不断移动的身躯。
十二头负轭兽抬着黑骨圣座前进，步伐彼此接续。
前面的踏过炮击翻出的碎土，后面的便跟着调整，把庞大的座体维持在近乎平稳的位置。
【懒惰·黑轭圣座之主·诺克托负魔】
维克多的视线越过座沿。
圣座上卧着一头覆盖苍白硬壳，外型有些像海兽的恶魔。
它的本体长约十来米，宽约五米左右，腹部扣着金属环，被固定在座体上。
随着整座圣座向前移动，那具躯体几乎没有动作。
头部只有一张狭小的口，周围环着一圈始终半闭的眼睛。
又一枚炮弹进入灰色领域。
它在圣座前方迅速坠下，轰起的土浪越过魔群，碎土接连打在黑色座沿上。
诺克托负魔只是轻轻偏了一下身体。
座下几头负轭兽的动作却立刻变了。
一侧的身体向下沉去，另一侧赶忙收短步幅。
十二个躯体重新调整承重，才让略微倾斜的圣座恢复平稳。
连着脊柱的黑色轭索，也在这一刻全部绷紧。
每一头负轭兽的脊背上，都接着一根锁链。
那些粗黑的索带沿着背部向上延伸，将它们与头顶的圣座牢牢连在一起。
踏过不平的地面时，索带便随着步伐收紧、松动，牵着下面的身体继续向前。
座上的恶魔重新卧稳。
那圈眼睛依旧半闭着。
座下，十二头负轭兽已经接着迈出了下一步。
圣座四周还垂着更多轭索。
它们眼下都是空的，随着座体前进，在两侧缓缓摇晃。
有几根垂得更低，末端从地面拖过，划开刚刚落下的浮土。
这些空余的轭索，是为敌军、俘虏，或是临时抓来的奴仆准备的。
“轰！”
新一轮炮声从后方传来。
维克多抬起视线，重新看向整片战场。
炮弹依旧在魔潮中炸开。
有的穿过血膜交错时留下的空隙，落进右翼内部。
有的在灰色领域前缘坠地，将正在通过的恶魔连同脚下泥土一起掀起。
残肢与甲壳仍在翻飞，刚刚炸出的缺口里，也不断有后续魔物补进来。
可更多炮弹的落点已经发生了变化。
右翼上空，暗红长膜抽击、兜转，将一道道光轨甩向魔群两侧。
左翼前方，炮弹刚刚进入深灰领域便迅速下坠，爆炸与土浪大多留在了圣座之前。
烟尘一次次遮住敌军，又被继续向前的庞大身躯推开。
血色长纱仍在半空舒展。
黑色圣座下，十二头负轭兽的脚步也没有停。
两翼魔群就在这两种防护之下，顶着不断落下的炮火，继续向晨曦远征军的阵线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