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指挥部，
顾长柏把淞沪前线的战报摊在桌上。大场方向的日军攻势越来越猛，第一军和第七十四军顶了三天，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
税警总团在大场外围死守，能打的不到三千人。桂军残部撤下去休整，短期内回不来。
他把战报看完，对罗云冬说：“给委员长发报。就说淞沪前线到了该撤退的时候了。再不撤，部队就要打光了。”
顾长柏继续说：“后撤到吴福线。战前修了几年的国防线，钢筋混凝土碉堡，永久工事。退到吴福线，依托既设阵地阻击日军，可以减少伤亡，保存主力。大场一丢，闸北和江湾的部队后路就断了。再不撤，几十万大军就被日军包饺子了。”
他拿起笔，拟了一封电报。电报写得很长，从军事、外交、后勤三个方面分析了撤退的必要性。最后他写道：“职意以为，淞沪前线已无坚守可能，请准予撤退至吴福线，依托既设阵地继续抵抗。”
南京，官邸。
校长把顾长柏的电报看完，放在桌上。他沉默了几秒，对钱大钧说：“叫何应钦、白崇禧、刘斐来。”
半个钟头之后，几个人坐在了官邸的会议室里。校长把顾长柏的电报推过去，说：“顾承烈建议撤退到吴福线。各位，都说说吧。”
白崇禧第一个开口：“委员长，我同意撤退。我军蕰藻浜反攻失败之后，前线的机动兵力已经用完了。第一军、第七十四军、税警总团，全在大场顶着，伤亡很大。再不撤，这些部队也要打光。退到吴福线，依托既设阵地阻击，可以减少伤亡，保存主力。”
刘斐说：“我也同意撤退。大场一丢，闸北和江湾的部队后路就断了。与其等到防线崩溃了再撤，不如现在主动撤。主动撤，还能稳住阵脚。等到崩溃了再撤，那就是溃退。”
何应钦也说：“委员长，我军失去战略主动，应当主动撤退了，主动撤到吴福线。”
校长沉默了一会儿。“你们都同意撤。那就撤。给顾长柏回电，准予撤退至吴福线。各部队交替掩护，逐次后撤。不要乱，不要溃。”
傍晚，南京，官邸。
钱大钧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委员长，外交部刚收到消息。布鲁塞尔九国公约会议，定于十一月三日开幕。”
校长把电报接过去，看了两遍。“十一月三日。还有八天。”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望着淞沪的态势。地图上，大场的位置被红铅笔圈了好几圈，日军的进攻箭头从北边压过来。闸北和江湾的位置上，蓝圈还在。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现在撤退，八天之后布鲁塞尔会议开幕的时候，国军已经退到吴福线了。国际社会看到的是中国军队从上海撤退。如果坚持到会议开幕，国际社会看到的是中国军队还在上海抵抗。
他转过身来，对钱大钧说：“给顾长柏发报。撤退的命令，暂缓执行。前线再坚持一段时间，至少坚持到十一月三日。布鲁塞尔会议开幕，我们在上海还在打，国际社会才会重视。上海一撤，会议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钱大钧犹豫了一下。“委员长，前线伤亡很大。再坚持八天，怕是……”
校长说：“我知道。但外交上的事，比八天的伤亡重要。告诉顾长柏，再坚持两周。两周之后，再撤。”
昆山
顾长柏把校长的复电看完，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众人问问：“总司令，委员长怎么说？”
顾长柏说：“委员长说，撤退的命令暂缓执行。前线再坚持两周，至少坚持到十一月三日。布鲁塞尔会议开幕，我们在上海还在打，国际社会才会重视。”
罗云冬说：“两周？前线伤亡这么大，再坚持两周……”
顾长柏说：“委员长要的是国际观瞻。上海一撤，会议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望着淞沪的态势。大场的位置上，红蓝箭头还在交织。
委员长要的是国际观瞻。国际观瞻比人命重要。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
深夜，第三战区指挥部。
顾长柏把陈诚、顾祝同、罗卓英叫到跟前。“委员长的命令，撤退暂缓执行。前线再坚持两周，如不行，最少最少也要坚持到十一月三日。布鲁塞尔会议开幕，我们在上海还在打，国际社会才会重视。”
陈诚说：“大场顶不住那么多天了。”
顾长柏说：“顶不住也要顶。但我们不能等到崩溃了再撤。所以，撤退的计划要提前做好。工兵部队在撤退道路上多修浮桥。后勤部队、辎重部队、炮兵部队，全部往后撤。撤到苏州河以南。一旦大场失守，闸北和江湾的部队要能撤出来。”
他蹲下来，摊开地图，用红铅笔在苏州河的位置画了一条线。“第一军和第七十四军在大场顶到十一月三日。十一月三日之后，全线后撤。撤到吴福线。撤退路线，走苏州河以南，经南翔、昆山，撤到吴福线。工兵部队在苏州河上多架几座浮桥，保证部队能撤出来。”
顾祝同说：“总司令，撤退的计划，要不要通知前线部队？”
顾长柏说：“先做计划，过几天告诉各师师长，撤退计划已经做好，但不要告诉士兵。士兵知道了，士气就崩了。计划和撤退准备完全做好，再逐级传达。”
深夜，
顾长柏把撤退计划做完，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望着淞沪的态势。大场的位置上，红蓝箭头还在交织。
已经入夜，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些画面，第一军和第七十四军的士兵在大场顶着日军的炮火，税警总团的残部在大场外围挖战壕，遭受着漫天炮火。
再撑几天。几天之后，就能撤了。可几天之后，又是什么情况？
日军还会在杭州湾登陆吗？他在那布置了新一军和即将抵达的东北军三个军，能发挥作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