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日,昆山,第三战区指挥部。
顾长柏把撤退计划摊在桌上,陈诚、顾祝同、罗卓英以及南京赶来的刘斐几个人围了一圈。计划写了洋洋洒洒十几页纸,从前进掩护阵地到锡澄线总预备队,每一道防线、每一个师的位置、每一处浮桥的位置,全标得清清楚楚。
刘斐把计划看了一遍,说:“总长,这个计划,理想状态下是好的。可理想状态,从来不会出现。”
顾长柏说:“我知道。但总得有个计划。没有计划,撤退就是溃退。有了计划,撤退至少还有个方向。”
以下是计划全文:
第一道:前进掩护阵地。苏州河南岸,迟滞带。
总指挥朱绍良。
任务是依托苏州河逐次抵抗,迟滞日军上海派遣军推进速度,为主力在吴福线、乍嘉线完成布防争取七到十天时间。不做死守,完成任务后有序后撤。
兵力配置:中央掩护集群,第九集团军,下辖第三十六师、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这三个师是德械师骨干,淞沪打了两个多月,伤亡过半,但骨架还在。擅长阵地防御,放在苏州河南岸,跟日军隔河对峙,打几天退几天,退到吴福线为止。
另有补充部队,第61师、上海保安总团作为补偿。
左翼掩护集群,第十九集团军一部,下辖第六十六军,粤军,叶肇的部队,第一五九师、第一六〇师;第七十五军,周碞的部队,第六师、独立第三十四旅。这两个军放在沪宁公路方向,掩护中央集群的左翼,防止日军从北边绕过来。
顾祝同看完这一条,说:“朱绍良打仗稳,放他在苏州河南岸,确实是个好选择。”
顾长柏说:“苏州河南岸守不住,就退到吴福线。关键是不要乱。”
第二道:乍嘉国防线。杭州湾北岸,这是右翼生命线。
专门应对日军杭州湾登陆风险。总指挥张发奎,右翼作战军总司令。
海防第一线,金山卫到全公亭到乍浦海岸,第十集团军,刘建绪的部队。第二十八军,第六十二师、第六十三师,分段守备核心登陆岸段,配属海防碉堡与岸防炮。独立第四十五旅、浙江保安第二团,填补海岸间隙。
另有纵深反突击集群,平湖到嘉兴一线。第七十军,李觉的部队,第十九师、第一二八师,作为岸防二线预备队,负责滩头反冲击。第六十七军,第四十九军,第五十七军,新编第一军,部署于松江,为战区右翼机动总预备队,一旦日军登陆立刻封堵突破口。
配属加强:炮兵第二旅、第十四,十五、十六团,野炮、山炮,集中部署于嘉兴、平湖纵深,支援岸防作战。
顾长柏在此留了个心眼,这几个军如有机会直接反击登陆之敌,没有机会也可以保存全部兵力,完全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他在为下一场大战留兵力。
其实他最想的是打柳川平助一个措手不及,能多打出点伤害就多一点。
第三道:吴福国防线。这是主抵抗线,也是决战核心。
核心定位是依托太湖、阳澄湖、长江水网与永久碉堡工事,作为抗击日军上海派遣军的主力决战防线,可以最大化抵消日军炮火与战车优势。
该线的总指挥陈诚,为左翼作战军总司令。
右翼兵团,苏州到昆山正面,正对沪宁铁路。第十五集团军,罗卓英的部队。第十八军下辖之土木系核心,第十一师、第六十七师、第九十八师,守备昆山到苏州正面主阵地。
第五十四军,霍揆彰部,部署于苏州以南,掩护太湖侧翼。
左翼兵团,常熟到福山一线,正对长江沿岸。第十九集团军,薛岳的部队。第四军,吴奇伟的部队,是粤军精锐,第五十九师、第九十师,守备常熟主阵地。第七十三军王东原部,守备福山到支塘一线。第二十五军,万耀煌部,为左翼兵团预备队。
江防协同部队:江防军,刘兴部加上福山要塞部队,协防长江南岸,防止日军沿江侧后登陆。
炮兵集群:炮兵第一团、炮兵第二团、重炮兵第十团,集中部署于苏州、常熟纵深,重点压制日军炮兵与突击集群。
罗卓英看完这一段,说:“总司令,吴福线是主抵抗线。可工事修了几年,有些碉堡的位置不对,有些碉堡的射界被老百姓的房子挡住了。还有,碉堡的门锁着,钥匙在县政府手里,部队到了打不开门。”
顾长柏说:“给县政府发报,把碉堡的钥匙全部交出来。打不开门的,用炸药炸。射界被挡的,把房子拆了。仗打完了再说。”
第四道:锡澄国防线。作为第二道决战防线,是为南京的屏障。
它的核心定位是承接吴福线后撤部队,作为第二抵抗支点;同时作为前线损耗部队的整补基地,保留战略反击力量,联动江阴要塞封锁长江。
总指挥顾祝同,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
核心守备为无锡正面,第十七军团,胡宗南部,是中央军嫡系,建制相对完整,守备无锡主阵地。
江阴要塞许康部,加上江防要塞守备部队,封锁长江航道。
第十一军团,上官云相部守备江阴侧翼。
二线守备,无锡以南、太湖以西地区。第二十一集团军,廖磊部在蕰藻浜反击后损耗较大,在此整补,同时承担锡澄线南线守备。
川军第二十军,杨森部,第四十三军,郭汝栋部,伤亡较重,整补后作为二线机动力量。
战区战略总预备队,宜兴到长兴一带,可南北驰援。第七十四军,俞济时部,建制相对完整,可随时增援吴福线正面或乍嘉线右翼。
刘斐把计划看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总长,计划是好计划。可计划是计划,到时候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日军会不会从杭州湾登陆,登陆的兵力有多少,我们的部队能不能按时到位,浮桥能不能架起来,都是未知数。”
顾长柏说:“我知道,仗打到这份上,希望上天护佑吧。”
此时此刻,连这位沙场宿将也只能不断祷告,尽人事听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