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秋。
淞沪战起,狼烟漫过黄浦滩头,从繁华上海一路烧向锦绣江南。
世人皆知淞沪战场血肉磨坊的惨烈,却少有人知,自日军登陆那一刻起,杀戮便从未止步。
枪炮不止吞噬士兵的性命,更碾碎了苏南水乡千年的安宁。从八月登陆宝山,到十一月西进苏南,日军铁蹄所至,城破村焚,尸横遍野,千里江南沦为人间炼狱。
八月二十三日,日军在宝山罗泾小川沙强行登陆。踏足中国土地,便开启无差别的报复屠杀。登陆部队以“清剿敌踪”为名,对沿江数十座村落展开毁灭性洗劫。不分老幼、不分妇孺,逢人便杀,遇屋即焚。
短短数十日,罗泾一乡两千两百余平民殒命,万家屋舍化为焦土。月浦、狮子林、吴淞沿江村镇尽数遭难,田间巷陌、河汊水塘处处浮尸,昔日鱼米之乡,一夜之间成了死寂无人的修罗场。
鏖战三月,上海战场寸寸焦土。日军久攻不下,戾气积满全军,战败的焦躁化作对平民的疯狂施暴。
闸北、虹口、杨树浦的街巷,在炮火与屠刀下彻底崩塌。来不及逃离的百姓、负伤散落的士兵、避难的老弱妇孺,皆成日军泄愤的对象。
南市烟火断绝,浦东村镇焚灭,无数百姓惨死在街巷、河畔、田间,无人收殓,任由风雨侵蚀。
十一月五日,日军第十军于金山卫偷袭登陆,彻底撕开淞沪南线防线,也拉开了苏南全境浩劫的序幕。登陆日军野蛮残暴,在金山卫城南门、仓头、杀人塘一带大肆屠戮,短短数日千余平民惨遭杀害,三千余间民居焚烧殆尽。
枫泾、漕泾沿线村落接连被血洗,阖家灭门、投河溺亡、火中殒命者不计其数,江南水乡的温柔底色,被彻底染成血红。
上海沦陷之后,日军主力全线西进,追击西撤的国军残部,苏南诸县随之坠入深渊。太仓七十二家村惨遭集体屠戮,常熟县城内外三千余百姓遇难,近半城区街巷焚为瓦砾。苏州城破,千年古城烟火断绝,太湖沿岸平望、震泽诸镇接连遇劫,沿途村落十室九空。
从上海到常熟,从苏州到无锡,日军追击之路,便是一条血色屠杀之路。后世震惊中外的“百人斩”杀人竞赛,正是始于这段西进征程。两名日军军官以斩杀中国平民、散兵的数量赌胜取乐,以人命为游戏,以屠戮为功勋,野蛮与暴虐,彻底击穿了文明的底线。
待日军兵锋直指锡澄防线江阴、无锡城乡已然风声鹤唳。沿江村落接连遭袭,乡民惨遭屠戮,屋舍焚毁、骨肉分离、流离失所,成了江南百姓的常态。日军一路胜利、一路屠杀、一路纵火,用最残暴的方式,践踏华夏山河,震慑中华儿女。
也正因这一路血色浩劫,让原本疲惫西撤的国军将士,再无退意。
客军远赴,为家国赴死;本土苏兵,为了故乡拼杀。他们亲眼看见水乡倾覆、百姓罹难,亲眼看见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后撤的每一步,都是沦陷的故土;退让的每一寸,都是同胞的血泪。
退无可退,便只能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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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八日,南京
顾长柏把一份刚送来的情报摊在桌上。情报是军统从上海发来的,内容很简短。
日军第十六师团在常熟白茆口登陆之后,沿途乡镇屠杀平民三千余人,破城后又在县城内屠杀约一千五百人,大量房屋被焚。
日军第六师团在金山卫登陆之后,在金山卫城南门、仓头一带屠杀平民千余人,烧毁民居三千余间。两名日军军官在苏州、无锡一线,以斩杀中国平民和散兵的数量赌胜取乐,报纸上称之为“百人斩”。
罗云冬站在旁边,“司令,前线又出事了?”
顾长柏说:“日军在常熟、金山卫屠杀平民。三千多人,还搞了个‘百人斩’竞赛。两个军官,比谁杀得多。报纸上登了,当成英雄事迹宣传。”
罗云冬愣了一下,把情报拿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
顾长柏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南京的街景。新街口的铺子大多关了门,街上逃难的人流稀稀拉拉,远处有军车呼啸而过。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给各部队发通报。往后作战,如遇日军第六师团、第十六师团,有全歼机会,务必全歼。不可逡巡不前。这两个师团,从金山卫到无锡,一路屠杀平民。他们所过之处,城破村焚,尸横遍野。对待这种部队,不需要留俘虏。不需要讲人道。他们不讲,我们也不必讲。”
罗云冬说:“总长,全歼……这个命令。”
顾长柏说:“总会有机会的。”
深夜,南京,军委会。
顾长柏把日军的暴行和全歼命令的通报,送到校长案头,戴笠根本不敢送。
校长把通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日军在昆山屠城,在金山卫屠村。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通报全军!”
他在日记中写道:雪耻。见我男女同胞受敌寇惨杀凶淫之照片而不动羞恶之心、无雪耻复仇之志者,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