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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搜查

    柳青走后,陆沉把门关严实,靠在上头,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慢慢稳下来。他走到墙边,蹲下来,把地上最后几块陶罐碎片捡起来,塞进袖子里。然后又看了一遍墙上的印记——该抹的抹了,该砸的砸了,留下的那些看起来确实像是不小心撞的。

    “够了吗?”他问。

    “够不够都得够。”殷无邪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现在把那本书拿出来。”

    陆沉从箱子底翻出旧书册。书页冰凉,边角已经发脆,稍微用力就会碎。

    “藏哪儿?”

    “不用藏。”殷无邪说,“把它给我。”

    陆沉愣了一下。书册上忽然涌出一缕黑气,像蛇一样钻进他的指尖。黑气沿着手臂蔓延,最后消失在丹田的位置。书册本身变得黯淡无光,纸张发黄发脆,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的旧书,没有任何异常。

    “我回书里了。”殷无邪的声音从丹田深处传来,“他们查不到我。但这本书不能留在这里——有人翻过箱子,他们知道这本书的存在。如果书还在,他们会怀疑。”

    陆沉明白了。他把书册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现在呢?”

    “等。”

    ---

    执法堂的人比预想的来得早。

    陆沉刚把屋子收拾利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打开了门。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弟子,筑基中期的修为,穿执法堂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一个手里拿着纸笔,另一个背着一个布袋。

    “陆沉?”领头的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子。

    “是我。”陆沉侧身让开了路,“请进。”

    领头的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像猫。目光却没有闲着——从天花板扫到地面,从窗户扫到墙角,每一道裂缝都没放过。他走到墙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灰白色的印记。

    “这是什么?”

    “练功时撞的。”陆沉说,声音很平静,“我体弱,控制不好力道。”

    领头的人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枕头底下是那张清退通知,他看了一眼,放回去。又掀开床单,检查床板。什么都没有。

    “箱子。”

    陆沉打开箱子。领头的人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两件换洗衣服、半块干粮、一把缺了口的匕首、几颗柳青给的疗伤丸子。他翻了翻箱底,用手敲了敲木板,确认没有暗格,然后一件一件放回去。

    “袖子里。”

    陆沉把袖子翻过来,里面什么都没有——陶罐碎片刚才他已经从窗户扔出去了。

    领头的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目光落在地上。

    他蹲下来。

    从床脚边的角落里,捡起一小块灰白色的碎屑。

    那是之前陶罐炸开时崩到床底下的碎屑,陆沉没扫干净。碎屑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上面沾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痕迹。

    领头的人把碎屑放在眼前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这是什么?”

    “陶罐。”陆沉说,“前几天碎了,没扫干净。”

    领头的人没有追问,把碎屑交给身后的弟子:“收好。”

    那弟子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把碎屑装进去,塞上木塞。

    陆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可以走了吗?”他问。

    领头的人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

    “可以。”

    他带着人走了。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三个青色长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楼道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食堂传来的碗筷声。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了。”他说。

    “嗯。”殷无邪的声音从丹田深处传来,很低,“那个碎屑里有混沌真气的残留。不多,但足够他们确认了。”

    陆沉闭上眼。

    他知道。

    从殷无邪说出“三天”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这样。

    “三天内,他们就能确认那是混沌真气。”殷无邪说,“赵烈说的三天,不是吓唬你。”

    “到时候怎么办?”

    “三天之内,你突破到炼气五层。我教你一个法门,能把混沌真气伪装成普通灵力。”

    陆沉睁开眼:“能行吗?”

    “够瞒过筑基期的执法弟子了。”殷无邪顿了顿,“赵长老是金丹期,但他不会亲自查。执法堂最高修为就是筑基圆满。只要你不撞上金丹期的老怪物,就能瞒过去。”

    “如果我撞上了呢?”

    “那你运气就这么差,认命。”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有几个外门弟子在晒太阳聊天,笑声从远处飘来,无忧无虑的。

    他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清退通知。

    看了一眼。

    然后折好,塞回去。

    “三天。”他说。

    “三天。”殷无邪说,“一天都不能少。炼气五层,差一层都不行。”

    “我现在是炼气三层。”

    “所以你要突破两层。”殷无邪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刻薄的腔调,“三天突破两层,你当你是天才?我当年都不敢这么狂。”

    “你当年是天才吗?”

    沉默了一瞬。

    “……是。”殷无邪的声音很低,“然后呢?天才又怎样?”

    陆沉没有追问。他从箱子里翻出柳青给的疗伤丸子,捏碎了一颗,把药粉敷在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疼,但他没皱眉。

    “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现在。”殷无邪说,“去旧剑冢。那里怨气足,比你瞎练快。”

    陆沉推开门,走了出去。

    ---

    旧剑冢还是老样子。雾气缠绕在废剑之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

    陆沉盘膝坐在剑冢中央,放开丹田。

    怨气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过前两次的经验,这次他没有被幻象淹没。那些战场、死亡、绝望的画面仍然出现,但他学会了不去看它们——就像走在街上看到路边有人打架,不关他的事,就不看。

    他把心神沉入丹田,感受那颗种子的搏动。

    暗金色的种子在丹田里缓慢转动,每转一圈,就吸进一缕怨气,吐出一丝灰白色的混沌真气。真气顺着经脉流淌,经过的地方,经脉被撑开了一点点,像一个干涸的河道迎来了第一场雨水。

    “集中精神。”殷无邪的声音响起,“不要只吸,要炼。把怨气里的杂质滤掉,只取最纯粹的那一丝。”

    “怎么滤?”

    “用感知。你不是学过感知了吗?怨气涌进来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有粗有细、有浓有淡。浓的不要,淡的不要,只要中间那一层——最细的、最冷的、最安静的。”

    陆沉闭上眼,把混沌真气铺开,感受涌入的怨气。

    果然。

    怨气不是均匀的。有些像滚烫的岩浆,有些像冰冷的寒冰,还有一种——像深秋的露水,凉,但不刺骨,缓缓地、无声地渗透进来。

    他把那种最安静的怨气引向种子,其他的统统挡在外面。

    种子搏动的节奏变了。从沉重的“咚、咚”变成了轻快的“哒、哒、哒”。混沌真气从种子里涌出来的速度更快了,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了更纯净的银色。

    “对了。”殷无邪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陆沉觉得他满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陆沉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嵌在荒坡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心跳也越来越慢,丹田里的种子却越转越快。

    傍晚的时候,他睁开眼。

    “炼气四层。”殷无邪说。

    陆沉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臂上的灰色纹路又蔓延了几分,已经爬到了锁骨。但他的掌心,那缕灰白色的气旋比之前大了两圈,旋转得更稳,颜色也更亮。

    “还差一层。”

    “明天。”殷无邪说,“今天够了。再练下去,你会被怨气反噬。”

    陆沉站起来,双腿有点软,但身体里那股力量让他觉得自己能跑回宗门。

    他走下山的时候,在小路上又遇到了一个人。

    不是苏映雪,也不是赵烈。

    是张师弟。那个住在隔壁、被赵烈叫去问话的张师弟。

    张师弟靠在路边的树上,像是在等人。看到陆沉,他站直了,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陆师兄。”

    陆沉停下来。

    “我……”张师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赵烈问我你房间里有什么的时候,我说了。”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说你那几天晚上房间里有动静,不像正常的修炼。”张师弟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我不是故意的。他一直在问,我害怕……”

    “我知道了。”陆沉说。

    张师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不会怪我吧?”

    陆沉看了他几秒。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憋闷的感觉。但他把这团火压下去了。

    “不会。”他说。

    然后走了。

    身后传来张师弟的声音:“陆师兄,对不起。”

    陆沉没有回头。

    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关上门,没有点灯,就着月光坐到床边。

    “他说了。”陆沉说。

    “嗯。”殷无邪的声音从丹田深处传来。

    “执法堂的话,也是从他那里知道的。”

    “嗯。”

    “所以他害怕了,来找我道歉。”

    “嗯。”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

    “嗯。”

    “如果有一天,我被人逼着出卖你,我会不会也这样?”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比他蠢。蠢人不会出卖人,只会自己扛。”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在黑暗中,殷无邪的虚影看得清清楚楚。

    殷无邪没有告诉他,他说“不会”的原因,不是那个。

    是他见过太多人。

    见过被逼出卖同伴的,见过出卖之后找借口说“我也是没办法”的,见过跪在地上哭着求饶的。那些人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愧疚,有后悔,但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被人当面质问“你会不会”的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

    不是决心。

    是一种“我知道我会怎么做,我不用说”的平静。

    殷无邪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一个还有三个月寿命的食物而已。

    他在想什么。

    窗外,赵烈的房间亮着灯。

    一个人影从窗口闪过,消失在夜色中。

    倒计时,还有八十六天。

    但陆沉知道,殷无邪说的倒计时,只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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