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建隆立国之后,中原王朝再度一统,华夏正统声威重振。相较于五代中原动荡、皇权衰微、四夷不朝的颓势,赵宋新建、政局清明、法度严明、征伐有序,迅速吸引边疆藩镇、西北部族、西域诸国、南洋列国纷纷遣使入朝、纳贡称臣、修复宗藩关系。宋太祖秉持安抚远人、羁縻藩属、稳边息战、以和固统的外交思路,对四方来朝者厚加礼遇、优予封赏、承认藩镇世袭、维系传统华夷秩序,构建起宋初完整的多边朝贡外交体系。
一、西北党项:定难军李氏世代臣服,宋夏初稳
开宝元年(960年)正月,赵匡胤代周建宋、改元开国的消息传至西北,盘踞夏州、世代镇抚河西的定难军节度使、西平王李彝殷,审时度势,率先归顺新朝。他即刻派遣族子、银州防御使李光曮远赴京师开封奉表朝贺,称臣纳贡。为避宋太祖之父赵弘殷名讳,李彝殷主动更名李彝兴,以示极致恭顺、尊奉宋室正统。
赵匡胤嘉其率先归诚、远藩向化,特加太尉三公之衔。宋初立国之初,三公重衔极少轻授,朝堂之内仅有开国元勋赵普得封三公,外藩节度使唯李彝兴一人获此殊荣,足见太祖对河西党项归顺的高度重视,亦体现宋初稳固西北边防的战略用心。
乾德五年(967年),李彝兴病逝。宋太祖为彰显朝廷恩礼、怀柔远藩,特为之辍朝三日,废朝哀悼,追赠太师、追封夏王,以极高规格礼遇河西藩镇。随后朝廷命其子李光睿(后更名李克睿)承袭父职,继任定难军节度使,世袭镇守河西故地,延续李氏世守夏州的格局。
终太祖一朝,宋与党项定难军关系极为亲密和睦。李彝兴深知北宋初立、征战四方、战马紧缺,主动进贡良马三百匹,助力宋军军备建设。太祖感念其忠顺,特命工匠依照其魁梧身形量身定制玉带,破格厚赐,恩宠冠绝西藩。同时李氏父子多次遵奉宋廷诏命,出兵协同宋军抵御、征讨北汉,为北宋稳定北疆、牵制河东割据势力立下汗马功劳,成为宋初西北最稳固的藩属力量。
二、西域诸部:沙州、甘州、西州回鹘、于阗络绎朝贡
在稳固河西党项的同时,宋初西域丝路再度畅通,西北边疆诸政权接连遣使纳贡,接续汉唐以来中原与西域的宗藩传统。
建隆二年(961年)十一月,沙州归义军节度使曹元忠率先遣使入贡,臣服宋廷、奉正朔、守藩礼,稳固河西走廊东段秩序。同年十二月,甘州回鹘可汗景琼、于阗国王李圣天同步遣使赴阙,进贡本地珍奇方物,开启西域诸国常态化朝贡。
此后西域朝贡连年不绝:建隆三年(962年),西州回鹘遣使入贡;乾德二年至乾德三年(964—965年),回鹘两度来朝;乾德三年(965年)十二月,甘州回鹘、于阗、瓜州、沙州诸西域政权组团遣使同来朝贡,盛况空前;乾德四年(966年),于阗王子李德从亲赴中原朝觐纳贡,以示至诚;开宝二年(969年),回鹘、于阗再度联袂来贡。
终太祖一朝,西域回鹘、于阗、沙州归义军持续奉贡不绝,不仅恢复了中断百年的中原西域交流,也重新激活河西丝路贸易,实现西北边疆长期安定。
三、海外远藩:大食国跨海通贡,远慕宋风
宋代海运发达、中外交通便利,西亚远邦亦跨海遣使来华。开宝四年(971年)七月,大食国遣使远渡重洋入朝进贡方物,仰慕大宋文治武功、臣服中原正统。其使臣李诃末因远道归诚、恭顺有礼,被宋廷授予官职,成为宋初中外交通史上的重要印记。此后开宝六年至开宝九年(973—976年),大食国又三度遣使入贡,维系远洋宗藩往来。
四、西南边疆:宋挥玉斧,隔绝大理,审慎设防
宋初西南地缘格局特殊。五代时期,巴蜀为后蜀割据,阻断中原与西南滇地的交通,因此北宋开国之初,与大理国长期无官方往来。
乾德三年(965年),北宋大军平定后蜀、收复巴蜀全境,川蜀通道大开。大理国闻讯,即刻派遣建昌城(今四川西昌)守吏,沿清溪关道北上成都,遣使祝贺宋平蜀地、主动示好,意在与新兴大宋建立通好关系。
但宋太祖对西南边疆持有极强的历史戒心与地缘审慎。唐末亡国之乱,根源始于南诏引发的桂林兵变,最终酿成天下崩乱、五代割据。赵匡胤将大理与唐代南诏等量视之,深惧西南边疆再度滋生边患、拖累中原国力。
灭蜀主将王全斌曾献上西南舆图,建议乘平蜀兵威、顺势进取云南、吞并大理。赵匡胤思虑再三,深知西南山高路险、瘴疠密布、用兵耗费巨大,且易陷入长期边战、拖累统一大局,遂以玉斧划定边界,以大渡河为界,断然放弃经略云南,史称**“宋挥玉斧”。太祖立意划河自守、隔绝滇地、不启西南战端**,只求边地安宁、无生祸乱。
开宝元年(968年),大理国再遣建昌城官吏至黎州投递文书,再三恳请通好、建立邦交。但宋廷始终保持疏离审慎、不主动建交、不接纳宗藩,仅维持边境微弱往来。宋与大理正式确立宗藩朝贡关系,迟至宋太宗时期方才实现。太祖一朝始终坚持守势边防,杜绝西南用兵,专注安定内部、统一南北。
五、东北藩属:高丽连年入贡,恭顺臣服
在海东域外,高丽主动归附宋室、恪守藩礼。建隆三年(962年)、乾德元年(963年)、乾德三年(965年),高丽国王王昭先后三次遣使入宋进贡,频繁朝贺、输诚纳贡,承认北宋中原正统,维系传统海东宗藩秩序,成为宋初东北最稳定的海外藩国。
六、南洋诸国:占城、三佛齐争相朝贡,南海宾服
北宋立国,最先来华朝贡的海外政权为占城国(今越南中部)。占城国王释利因塔蛮极为恭顺,自建隆元年(960年)开国伊始,便率先遣使入贺,此后建隆二年、建隆三年、乾德四年、开宝五年、开宝六年、开宝七年,连年多次进贡,朝贡频率极高,开启南海诸国慕华朝贡的浪潮。
紧随占城之后,东南亚海上霸主**室利佛逝(三佛齐)**持续来朝:**建隆元年(960年)**国王悉利大霞里坛首次遣使入贡;**建隆二年至三年(961—962年)**至少三度来朝;**开宝四年至开宝八年(971—975年)**又四次遣使纳贡。
宋初南海诸国争相宾服、梯山航海、络绎来朝,标志着宋代南海朝贡体系正式成型,华夏影响力重新覆盖东南亚海域。
七、交趾丁朝:宋初册封,确立中越宗藩
开宝元年(968年),丁部领统一交趾(越南北部),建立丁朝,国号大瞿越,结束交趾长期分裂混乱的局面。
北宋灭南汉之后,兵威震彻岭南,毗邻南疆的交趾深感震慑。开宝六年(973年),丁部领遣长子、南越王丁琏携带大量方物产入朝进贡,诈称父退子继、主动禅位,恳请宋廷册封。
赵匡胤从全国统一战略大局出发,彼时北宋正全力筹备征伐南唐,不愿南疆再起战事、双线作战,遂顺势怀柔、册封丁琏为检校太师、静海节度使、安南都护,默认交趾地方政权地位,放弃南下用兵,移师江东、专攻南唐。
开宝八年(975年),因丁琏持续恭顺朝贡、屡输方物,宋廷进一步嘉奖丁氏政权,册封丁部领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交趾郡王。
自此,交趾正式被宋朝列为海外列藩,外交事务以丁琏为主全权对接宋廷,中越之间稳定的宗藩册封体制正式确立,成为此后千年中越外交关系的基本格局。
宋太祖一朝,对内集权改制、休养生息、统一列国,对外采取怀柔远人、羁縻安抚、慎战守边、务实稳边的外交策略:西北固党项、通西域;东北联高丽、抚女真;南海收南洋诸国朝贡;南疆册封交趾、止于大理。
由此,五代以来崩坏的华夷宗藩秩序全面恢复,四夷宾服、万国来朝,既保障了宋初统一战争的外部安定环境,也奠定了两宋三百余年周边外交与边疆治理的基本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