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前方一名特战队员忽然脚下一软。
肩膀上的圆木顿时向旁边滑去。
吴汉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肩膀顶住圆木。
“放下！”
那名队员咬着牙道：
“总教官，我还能跑！”
吴汉峰喝道：
“你的右腿已经不稳了！”
“再跑下去，膝盖容易受伤！”
“执行命令！”
那名队员满脸不甘。
“可还有四公里！”
吴汉峰瞪着他:“训练是为了提高实力，不是为了给你申请伤残证明！”
“下去！”
那名队员只能服从命令，在旁边人的帮助下，把圆木慢慢放到地上。
吴汉峰没有停留，重新追上队伍。
林剑锋和沈砚对视一眼。
这一次，两人的眼神都认真了许多。
吴汉峰不是带着众人乱跑。
至少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他对训练的把控，比他们预想中还要细。
只不过，这个“细”，配上眼前的训练强度，多少有点吓人。
就像有人拿着绣花针绣花。
手艺确实精细。
但绣的是一头活老虎。
怎么看都让人提心吊胆。
……
医疗处距离训练区域本就不远。
三分钟不到，众人已经隐约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喊声。
“还有最后三公里！”
“都给我咬住！”
“现在谁敢松劲，前面十七公里就白跑了！”
听到这道声音，张文华表情一僵。
太熟悉了。
这个语气。
这个节奏。
这个恨不得把人最后一丝体力都榨出来的劲头。
绝对是吴汉峰！
紧接着，另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
“总教官……”
“我感觉……我快看见我太奶了……”
吴汉峰大声回道：“你太奶说了！让你跑完再去见她！”
张文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
“就是他。”
……
十七公里以后，整个训练队伍已经彻底散开。
最前方除了吴汉峰，只剩下王锐、郑涛和十几名体能极其出色的特战队员。
赵一航、郝强也在其中。
但两人已经落后了几十米。
至于钱坤、马腾和孙大伟，则在十六公里到十七公里之间，被吴汉峰先后叫停。
钱坤的肩部肌肉已经严重超负荷。
马腾的双手几乎无法继续稳定圆木。
孙大伟的腰腹力量消耗太大，再坚持下去，很容易拉伤。
三人虽然不甘心，却不敢违抗命令。
放下圆木以后，直接瘫在路边。
钱坤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连手指都不愿意动一下。
“我以后……”
“再也不说圆木有意思了。”
马腾躺在他旁边，喘着粗气道：
“谁说的……谁下次扛两根。”
孙大伟有气无力地补充道：“最好……再泡一夜水。”
三人说完，互相看了一眼。
随后齐齐闭上嘴巴。
现在别说扛两根。
谁把“圆木”两个字再说一次，他们都想吐。
何东坐在一旁，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他只跑了十二公里。
原本还觉得自己拖了后腿。
现在看到钱坤几人的模样，他突然发现，提前退出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现在还能坐着看热闹。
人与人的快乐，有时候就是建立在战友比自己更惨的基础上。
赛道上，吴汉峰还在不断查看众人的身体数据。
一个个半透明属性面板在他眼前浮现。
极限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八。
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临界点。
吴汉峰没有一味催促。
他根据每个人的情况，不断调整刺激的方式。
有人意志力强，就用荣誉刺激。
有人脸皮薄，就往他的脸皮上扎。
有人不怕丢人，吴汉峰便直接威胁给他增加训练。
各种方式，应有尽有。
精准得像是专门研究过每个人的软肋。
一名特战队员脚步越来越慢。
吴汉峰跑过去喊道：“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说体能训练是家常便饭吗？”
那名队员喘道：“总教官……”
“我现在……有点吃撑了……”
吴汉峰道：“吃撑了就多消化一会儿！”
“前面那个人都超过你三十米了！”
“跑完以后，他吃饭坐桌上！”
“你蹲旁边！”
那名队员眼睛顿时瞪圆。
“凭什么？”
“凭你跑得慢！”
“我不蹲！”
“不想蹲就追！”
那名队员怒吼一声，硬是扛着圆木重新提速。
不远处，在演习中，被吴汉峰惊出心理阴影的林辰已经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吴汉峰又跑过去。
“你不是狙击手吗？”
“狙击手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辰下意识答道：
“冷静……稳定……”
吴汉峰看着他摇摇晃晃的圆木。
“你现在既不冷静，也不稳定。”
“你要是扛着狙击枪这么晃，敌人都不用躲。”
“等你瞄准的时候，人家孩子都上小学了！”
林辰涨红了脸。
“总教官，我能稳住！”
“那就稳给我看！”
林辰一咬牙，双手重新抱紧圆木。
原本混乱的步伐，也逐渐找回了节奏。
林剑锋和沈砚站在训练路线旁边，亲眼看着吴汉峰不断游走。
两人的表情也越来越古怪。
沈砚沉默片刻，评价道：
“这小子的嘴，比训练计划还管用。”
林剑锋道：“他不是在鼓励人。”
“他是在给每个人的自尊心做针灸。”
“哪里敏感扎哪里。”
话音刚落，郑涛就被扎了。
十八公里后，郑涛的极限进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他的双腿仿佛灌满了铅。
每次抬脚，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肩膀已经彻底麻木。
眼前的景物，也开始轻微晃动。
但他不敢停。
更不敢掉队。
因为吴汉峰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
谁掉队，就放谁的视频。
他郑涛活了这么多年，宁愿在训练场上多掉几层皮，也不能让全中队坐在大投影幕布前，集体研究他被猪针扎屁股的画面。
那不是复盘。
那是公开处刑！
吴汉峰跑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属性面板。
极限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只差最后一点。
“郑涛！”
郑涛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却还是下意识应道：
“到！”
吴汉峰大声道：
“卫生队的人到了！”
郑涛没反应过来。
“到了……就到了……”
吴汉峰道：
“等会儿你要是没跑完，我就让他们现场给你复查屁股！”
郑涛的眼睛瞬间恢复了焦距。
他转头看了一眼。
果然看到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正抬着担架往这边跑。
其中一名卫生员，手里还拎着一个长方形医疗箱。
因为距离有些远，郑涛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在他的眼里，那箱子里仿佛装满了猪针。
郑涛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不要！”
“老子不检查！”
他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扛着圆木猛地向前冲去。
旁边的队员都看傻了。
刚才郑涛还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拖拉机。
现在居然又冒黑烟加速了！
吴汉峰看着面板上终于达到百分之百的极限进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稳住！”
“不要冲太快！”
郑涛哪里还听得进去。
此刻支撑他继续向前的，已经不是什么荣誉感和意志力了。
是屁股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