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下午。
不对。
还不到一个下午。
从第一次接触装备，到综合成绩达到猛虎特战中队优秀标准，吴汉峰只用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中队不少队员，当初用了几个月才达到这个水平。
甚至还有人练了半年，部分动作依旧不够稳定。
吴汉峰呢？
听一遍。
看一遍。
上去试几遍。
优秀了。
整个过程简单得像是去炊事班学会了切土豆丝。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郑涛绝对会觉得这是在吹牛。
可现在，秒表、录像和训练成绩全都摆在面前。
他想不信都不行。
王锐同样被打击得不轻。
他原本还认为，吴汉峰昨天说“先跟你们学，学会再教你们”，是一种带着玩笑性质的表达。
现在他才发现。
吴汉峰根本没有开玩笑。
他说的是训练计划。
而且已经开始执行了。
下午四点半。
吴汉峰完成最后一次训练，从训练塔下走了回来。
他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但精神状态依旧很好。
“今天先练到这里吧。”
听见这句话，郑涛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总算结束了。
再练下去，他这个索降骨干都不知道该站哪里了。
结果，吴汉峰下一句话便让他刚刚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基础动作差不多掌握了。”
“明天可以增加一点难度。”
郑涛嘴角一抽。
“总教官。”
“你今天只是刚达到优秀标准。”
“有些动作还不够熟练。”
“明天继续巩固基础，更合适。”
吴汉峰想了想。
“也行。”
“上午继续巩固。”
“下午增加难度。”
郑涛：“……”
合着他说了半天，只争取到了半天时间？
吴汉峰又转头看向赵一航等人。
“你们今天的动作问题还很多。”
“晚上回去以后，把技术要领整理一遍。”
“明天上午继续练。”
赵一航几人立即应道：
“是！”
吴汉峰接着看向参加训练的特战队员。
“你们几个也是。”
“今天训练时，我发现你们有些动作已经形成习惯。”
“其中有好习惯，也有坏习惯。”
“晚上把录像调出来，大家一起看一遍。”
“明天针对问题逐个修正。”
几名特战队员下意识应道：
“是！”
话音落下以后，他们才反应过来。
等等。
下午不是他们教吴汉峰吗？
为什么最后还有课后作业？
更离谱的是，他们居然答应得这么自然！
郑涛站在旁边，望着正在布置训练任务的吴汉峰，忽然有些失神。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想，要通过专业科目找回昨天丢掉的面子。
现在看来，面子没有找回来。
还额外搭进去一份。
昨天，他至少是在吴汉峰最擅长的体能科目上输的。
今天，他却在自己最擅长的索降科目上，被吴汉峰现学现卖，正面超过。
以前郑涛一直觉得，“怀疑人生”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个词非常准确。
他现在确实在认真怀疑。
自己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为什么同样一个动作，他要练几百遍。
吴汉峰只要看三遍？
难道不是吴汉峰太变态。
是自己以前学习的时候没有带脑子？
不只是郑涛。
猛虎特战中队的其他人，也一个个开始自我反思。
他们以前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其实都很有信心。
能进入特战中队的人，本来就是从各部队选拔出来的尖子。
理解能力、身体协调性和心理素质，全都远超普通士兵。
可今天跟吴汉峰一比，他们突然觉得自己这些人好像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绳子的差距都大。
绳子看三遍，至少还是绳子。
他们看吴汉峰练三遍，已经快不认识自己了。
王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问道：
“总教官。”
“你学其他科目，也是这个速度？”
吴汉峰摇头。
“那不一定。”
听见这个回答，众人终于得到一丝安慰。
还好。
看来今天的索降训练，只是碰巧比较适合吴汉峰。
王锐继续问道：“那什么情况下会慢一点？”
吴汉峰认真想了想。
“特别复杂的科目，可能要多看几遍。”
“如果一次记不住，最多再让教员演示两次。”
众人：“……”
刚刚得到的那一丝安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涛幽幽地问道：“如果演示两次还没学会呢？”
吴汉峰道：“那就三次。”
郑涛又问：“三次还不会呢？”
吴汉峰皱起眉头。
“那可能是教员没讲明白。”
郑涛：“……”
这锅最后怎么还落到教员身上了？
王锐抬头看向训练塔。
又低头看了看坐在小马扎上的十几个病号。
昨天以前，他觉得总队长让吴汉峰过来担任总教官，多少有些冒险。
昨天以后，他承认吴汉峰的体能训练能力的确很强。
今天以后，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这家伙好像根本不需要提前掌握特战科目。
先让猛虎特战中队的人教他。
等他学会以后，再把更加完善的东西反过来教给中队。
听起来十分荒唐。
偏偏事实证明，这个办法真能行。
王锐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吴汉峰在猛虎特战中队的第一天，他们集体躺进了卫生队。
第二天，索降骨干开始怀疑人生。
照这个发展速度，等一个月以后，这支中队会变成什么样，他真的不敢想象。
赵一航走到郑涛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郑。”
郑涛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干什么？”
赵一航安慰道：“别难过。”
“第一次被峰哥这样打击，心里不舒服很正常。”
“以后习惯了就好。”
郑涛盯着他。
“你确定这是安慰？”
赵一航点头。
“确定。”
“我们以前就是这么过来的。”
郑涛问道：“那你们现在不难受了？”
赵一航想了想。
“还是难受。”
“但不会再怀疑人生。”
“为什么？”
“因为已经接受现实了。”
“什么现实？”
赵一航指了指不远处的吴汉峰。
“不要跟他比。”
“比一次，难受一次。”
“只要把他当成一个意外，心里就舒服多了。”
郑涛沉默片刻。
“什么意外？”
赵一航神情认真。
“人类进化过程中，不小心多进化出来的那一个。”
郑涛：“……”
不远处，吴汉峰忽然转头。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赵一航立即站直身体。
“报告！”
“郑教员说明天还要亲自指导您训练！”
郑涛猛地转头。
“我什么时候说了？”
吴汉峰却已经笑着走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
“老郑，辛苦了。”
“明天还得麻烦你。”
郑涛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辛苦。”
“应该的。”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谁来教都行！
能不能别再让他教了？
再教两天，他担心自己最擅长的技能，会变成这辈子最大的心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