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验货当天付。但钱寄回来要时间。汇款最快三天,最慢一个礼拜。”
“那最早也得五天后才能收到钱。”
“对。这几天先扛着。”
林浅溪看了看钱盒子。“铺子里还有二十三块现钱。够日常周转。但如果赵铁柱那边要收羊肉,就不够了。”
“所以让他等。等货款回来再收。”
吃完饭,李汉良坐在院子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他在算一笔账。
五头羊,每头出肉三十斤,总共一百五十斤鲜羊肉。
三毛一斤收,四十五块钱成本。
一百五十斤鲜肉做成羊肉干,按三比一出干率,得五十斤干肉。
羊肉干卖多少钱一斤?
省城的牛肉干他见过,一块二一斤。羊肉干比牛肉干稀罕,定一块五。
五十斤乘以一块五,七十五块。
减去成本四十五块,再减去盐、调料、柴火的钱,大概五六块。
毛利二十四块左右。
不多。但这是五头羊的量。
如果量上去了呢?二十头,五十头?
而且羊肉干不是唯一的产品。腊羊肉、羊杂汤料包,都是可以做的。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扩品类,是等货款回来。
钱是一切的根。
五月十五。
上午十点出头,镇上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李汉良!信!”
邮递员把一封信从车把上的布袋里掏出来,递进铺子门口。
田小满接了信,喊了一声:“良哥!省城来信了!”
李汉良从后院过来,接过信。
信封上面的地址:清河镇蜜香园李汉良收。落款:省城城南老街张家巷七号周丽萍。
他拆开信。
信很短。一张纸,字不多。
“李老板:货已收到。蜜香豆、蜂蜜验过,没问题。礼盒十八份验过,木盒有一个角磕了,不影响,我自己用。剩下十七份已上架。蜜香豆上架第一天卖了三十一包。蜂蜜卖了四瓶。礼盒卖了两份。比我预期的好。货款一百七十五块八已通过邮局汇款寄出,你注意查收。另:蜜香豆能否再追加一百包?礼盒追加十份。下月初五之前到。速回信。周丽萍。五月十三。”
李汉良把信看了两遍。
一百七十五块八。货款寄出了。
蜜香豆追加一百包。礼盒追加十份。
他把信递给林浅溪。
林浅溪看完,抬头看他。
“追加了。”
“追加了。”
田小满凑过来。“良哥,啥意思?追加啥?”
“省城那边要加货。蜜香豆再要一百包,礼盒再要十份。”
田小满瞪大了眼。“又要一百包?我的胳膊刚歇过来!”
林浅溪已经在算了。一百包蜜香豆,二十斤黄豆。十份礼盒,十条腊肉。
腊肉——熏房里新批次的十二条今天刚好出炉,其中十条给第一批的尾单,剩两条。十份新追加的礼盒,还差八条。
“腊肉不够。”林浅溪说。
“今天就腌。十条。八条给追加的礼盒,两条备着。”
“猪肉呢?”
“找刘胖子。”
李汉良出了铺子,往街上走。
刘胖子的肉铺在斜对面。这会儿正是生意清淡的时候,刘胖子坐在门槛上剔牙。
“胖子。”
“嗯?”
“有没有五花肉?要十斤。”
刘胖子从门槛上弹起来。“十斤?你今天大方了。”
“给钱的。多少一斤?”
“你嘛,七毛。别人八毛。”
“六毛五。十斤我全要。”
刘胖子吸了口气。“六毛五?你砍我砍出血了。”
“长期的。以后每个月都要。”
刘胖子的眼睛眯了一下。每个月都要十斤,一个月就是六块五。一年七十八块。这是个大客户。
“行。六毛五。但你得现钱。”
“三天后给。货款在路上了。”
“你赊账?”
“赊三天。三天后我给你六块五,一分不少。”
刘胖子看了看他。
“行吧。看你面子。”
他转身进了冷库——说是冷库,其实就是一个半地下的石头房子,阴凉。他提了两条五花肉出来,往秤上一搁。
“十斤二两。多出来的二两算我送你的。”
“谢了。”
李汉良提着肉回了铺子。
林浅溪已经把腌肉的缸刷干净了。盐、花椒、八角、白酒,配比她记得清楚。
十斤五花肉,切条,抹盐,铺花椒,入缸。
缸口封上。
腌四天,出缸,挂晾,入熏房。
前后至少要八天。
下月初五之前到省城。从镇上发货到省城,路上三天。那就是五月底之前必须发货。
今天五月十五。还有十五天。
八天腌制加熏制。剩七天的余量。来得及。
“蜜香豆呢?黄豆够吗?”李汉良问。
“仓房里还有四十斤黄豆。二十斤够一百包。剩下二十斤留着日常零卖。”
“蜂蜜?”
“周丽萍这次信里没追加蜂蜜。但库存在消耗。还剩四十六斤。”
“马老倌那边,该补货了。等货款到了我就去。”
李汉良站在院子里,想了想。
一百包蜜香豆加十份礼盒,货值多少?
一百包蜜香豆,一毛五一包,十五块。
十份礼盒,七块六一份,七十六块。
追加货值九十一块。
加上第一批尾单十二份礼盒的九十一块二。
也就是说,短期内还有一百八十二块二的货款会进来。
加上已经在路上的一百七十五块八。
总共三百五十八块钱。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三百五十八块。
这个数字,比他在李家坳种一年地的收入还多。
而这只是开始。
他回头看了看铺子。
林浅溪在腌肉。田小满在包蜜香豆。后院传来何大柱劈柴的声音。
铺子转着。钱在路上。
他拿出纸笔,坐在柜台前给周丽萍回信。
“周老板:来信收到。追加的一百包蜜香豆和十份礼盒,五月底之前发货。另有新品——桂花蜜香豆,口味在原有基础上多了桂花香气,零售可定三毛一包。首批随货附赠二十包,供您试卖。如反响好,后续批量供应。李汉良。五月十五。”
他把信封好。
二十包桂花蜜香豆,不收钱,送。
送出去的是豆子,换回来的是一个新品在省城的测试机会。
这笔账,划算。
他把信放在柜台上,等明天邮递员来了带走。
抬头看了看门外。
日头偏西了。街上有个人影,往铺子这边走过来。
三十来岁,戴眼镜,挎一个帆布包。
何大柱说的那个人。
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