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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半个时辰到了

    “卖得动。比普通的贵五分钱,照样有人买。”

    田老三把一颗炮往前推了一步。“那你得再找我要桂花。我那罐子不够你使的。”

    “还有吗?”

    “有。我那院子里的桂花树,去年秋天打了七八斤鲜花。晒干了剩两斤。给你那罐子才二两,还剩一斤八两。”

    一斤八两的干桂花。能用很久了。

    “我全要。多少钱?”

    “跟你说了不要钱。你拿东西换。”田老三终于抬头看他。“你那个酱肉,下回给我切半斤。”

    “半斤酱肉,三毛五。换一斤八两的干桂花?田大爷,你亏了。”

    “我亏什么。桂花在我手里是废物,在你手里是宝贝。废物换酱肉,我赚了。”

    老赵头在对面听着,抬头插了一句:“汉良,你那酱肉真有那么好吃?”

    “您尝过吗?”

    “没。我那口牙不行,嚼不动硬的。”

    “酱肉不硬。炖得烂。您要是想尝,我明天给您送两片过来。”

    老赵头眼睛笑成了缝。“那敢情好。”

    从茶馆出来,李汉良往铺子走。

    走到半路,看见虎子从东边小路上跑过来。手里拎着一条鱼。

    草鱼。活的。在虎子手里还在甩尾巴。

    “良叔!”虎子跑到跟前,气喘吁吁。“换过水了!今天的透明度回到二十三了!”

    “二十三。比前天好了三公分。再观察一天。”

    “还有——”虎子把手里的鱼举起来,“这条鱼今早跳出来的。一斤一两!”

    李汉良接过鱼看了看。鱼鳞亮,眼睛有精神,尾巴有劲。

    “长得够快。你那塘里像这么大的有多少条?”

    “起码三十条以上。其他的小一点,七八两的样子。”

    “这条跳出来的,你带回去养着。别浪费了。”

    “养不回去了。跳出来的时候在地上扑了半天,鳞掉了一片了。”

    李汉良想了想。“那正好。今天我做个东西,你帮我试试。”

    “做啥?”

    “酱焖鱼。”

    虎子跟着李汉良回到铺子,鱼搁在后院的木盆里,灌了水养着。

    何大柱看了一眼鱼。“一斤出头的草鱼,清蒸最好。”

    “不清蒸。我做酱焖的。”李汉良把灶台上的家伙什归拢了一下。“大柱,帮我把鱼收拾了。刮鳞去腮去内脏,鱼身上打花刀。”

    何大柱蹲在井边开始杀鱼。他手快,一把菜刀翻来覆去,不到三分钟,一条干干净净的草鱼躺在案板上。

    李汉良从柜台后面取了酱油、粗盐、冰糖。又去仓房拿了姜、蒜、干辣椒。

    铁锅烧热,倒一点猪油。油化了,葱姜蒜下去,干辣椒掰成段扔进去。

    嗤的一声,辣味和蒜香冲上来。

    鱼下锅。两面煎到微黄。

    加水。水没过鱼身。酱油两勺、冰糖一小块、盐小半勺。

    大火烧开,转小火。

    锅盖一盖。

    “焖半个时辰。”李汉良洗了手,出了灶房。

    田小满跟在后面。“良哥,你做鱼干啥?自己吃?”

    “试菜谱。虎子的鱼塘到年底能出几百斤鱼。鲜鱼不好运,得加工成成品。酱焖鱼、豆豉鱼、糟鱼——看哪种保存时间长、味道好,就做哪种。”

    田小满恍然大悟。“良哥,你脑子里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变成生意?”

    “不是所有东西。得是能保存、能运输、能卖出比原料更高价格的东西。”

    虎子蹲在院子里,听着灶房里传来的咕嘟声,鼻子使劲吸了吸。

    “良叔,好香。”

    “急什么。还有半个时辰。你先说说你那塘子里的情况。”

    虎子掏出本子。“水温二十二度,水色淡绿——比前两天好多了。投料四次,十六斤。鱼的活动量看着比前两天大,经常在水面冒泡。我数了数,能看见的大鱼有四十多条。”

    “活动量大是好事。说明水里溶氧够了。十六斤饲料先维持着,别加。”

    “知道。”

    “你那塘边上有没有种菜的地方?”

    虎子想了想。“塘南边有一小块空地,大概两分地。原来长着杂草,我爹前年翻过一次,没种东西。”

    “种点辣椒和大蒜。”

    “做啥用?”

    “以后做鱼用的。酱焖鱼要辣椒,豆豉鱼要蒜。原料自己种,成本就低了。”

    虎子认真地记在本子上。辣椒。大蒜。

    “良叔,我还有个事想问。”

    “说。”

    “我那鱼塘里的草鱼,到年底要是出个三四百斤,卖给谁?”

    “卖法不止一种。”李汉良掰着指头说。“第一,鲜鱼卖给镇上的人。赶集日在铺子门口摆个摊,三毛一斤,当场卖。第二,做成成品,跟蜜香豆一样往外走。第三,卖给饭馆。县城有饭馆收鱼。”

    “县城?我去不了那么远。”

    “你不用去。以后我帮你带。但前提是鱼的品质要稳定。每条鱼出塘的时候个头、肥瘦得差不多。”

    “那我得分批出塘?”

    “对。大的先出,小的养着。分三四批卖,每批一百斤左右。”

    虎子的眼睛越来越亮。

    半个时辰到了。

    李汉良揭开锅盖。

    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浓稠的酱色汁水裹在鱼身上。鱼肉的香、酱油的咸鲜、冰糖的微甜、辣椒的辣,混在蒸气里扑面而来。

    “尝。”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在碗里递给虎子。

    虎子吹了吹,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停了。

    “咋了?”田小满问。

    虎子使劲咽下去,吸了一口气。“好吃。肉嫩。酱味进去了,但鱼味还在。比我妈做的好吃一百倍。”

    “别跟你妈说这话。”何大柱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李汉良自己也尝了一块。

    鱼肉确实嫩。草鱼本身肉质偏粗,但这条鱼是塘养的,吃的是饲料和嫩草,肉质比野生的细一些。酱焖之后入味够,但还差一点。

    “差什么?”林浅溪也尝了一口。

    “差一点豆豉。下回试豆豉焖鱼。酱油和豆豉的底味不同,豆豉的后味更厚。”

    林浅溪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酱焖鱼——味道合格,缺豆豉厚度。下次试豆豉版。

    一条鱼,五个人分了。虎子吃了最大的一块——鱼腹。何大柱吃了鱼头。田小满吃了两块鱼背上的肉。李汉良和林浅溪分了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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